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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健步如飞地走过去，速度快得让旁边的人为之侧目。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那个翻译打招呼，直接戴着口罩，走到抢救室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50多岁的德国男人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灰白，双手捂住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钱多多不敢耽搁，拉开急诊室的门就要进去，却被医生给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你是谁？”
钱多多言简意赅道：“翻译。”
医生皱了皱眉，目光在之前的翻译跟钱多多身上来回转动：
“你是翻译，那他呢？”
“他翻译不了，我可以。”
医生的目光在钱多多的肚子上晃了两圈，但见她目光清正，身姿灵活，又考虑到病人的身份特殊性，最终还是让钱多多进了急诊室。
钱多多快步走到床边，因为肚子较大，不能弯腰又不能蹲，她直接拉了个椅子坐下，让视线与床上的病人平齐，开口用流利且清晰的德语道：
“我叫钱多多，是你的翻译，我知道你现在非常痛，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
请问你之前是否有过心脏病史？”
男人已经痛得精神恍惚，眼角全是泪，乍然听到清晰的母语，眼神清明了一瞬：
“没有……”
男人说了一个词，又忍不住冒出夹杂着浓厚口音的土话：
“但我父亲有……”
“您父亲有心脏病？”
男人见钱多多居然真的能听懂他的话，并跟他一来一回交流，眼睛更亮了：
“心梗，他59岁去世的……我今年56了。”
医生见钱多多居然真的能翻译，心中大喜，连忙递过来一个表格，示意她按照上面的问题继续问。
钱多多低头看了眼表格，又问：“您自己有没有高血压？”
“有的，我在吃药。”
“什么药？”
男人说了个名字。
钱多多在心里转了一下，得益于记性好的缘故，钱多多有事没事就喜欢看书，她看的杂，懂得也多，所以，不到几秒钟就在脑海里搜索到了对应的信息。
她刷刷在表格上写下一行字：病人日常使用一种降压药。
“你今天有吃过这种降压药吗？”
“吃过，早上出门前吃的。”
“你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手术？”
“阑尾……青霉素过敏。”
钱多多整理了一下自己获得的信息，将之全部告诉医生：
“他今年56岁，没有心脏病，但有家族遗传史，他父亲在59岁时心梗，他自己有高血压，今早服用了这款降压药，药名就是我在表格上写下的那个，做过阑尾切除，青霉素过敏。”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快速冲护士喊道：
“先做心电图，别用青霉素。”
医生又在表格上刷刷写下几个问题，示意钱多多继续问。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哪里痛？能详细描述一下痛的症状吗？”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这里痛，像是有人在拧我似的。”
“拧着痛？有没有往胳膊上窜？”
“有……左胳膊，手指。”
“冒汗？恶心吗？”
“都有……”
医生听了钱多多的翻译，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让人推来心电图机，等护士把电图贴上去，医生看了眼图，脸色大变：
“确实是心脏病。”
剩下的事是医生的专业，钱多多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让出地方。
突然，她的肚皮鼓了鼓。
就好像是肚子里的宝宝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钱多多低头，眸底闪过一丝温柔，轻轻用手摸了摸肚子，小声安抚道：
“没事，妈妈在干活。”
钱多多从急诊室退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墙角的翻译。
他攥着词典的手指微微泛白，与脸色如出一辙，听到脚步声，他立马抬起头，见是钱多多，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钱多多走过去，简单的交代了外国友人的情况，随后道：
“你去办手续，还有我刚说的那些，你记下来填到病例本上，最重要的一条是病人青霉素过敏，千万别写错了。”
翻译点头，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跑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向钱多多：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钱多多半靠在墙上：“你问。”
“你的德语为什么这么好？我学了两年德语，但那人说的话又快又急，用的词汇全是词典里没有的，我根本听不懂。”
钱多多对上对方懊恼的目光，知道对方是在寻求一个答案，而不是安慰：
“2年够你查词典，不够听一个生病的人说母语。
病人生起病来不会按照课本喊疼，下意识就会喊方言，土话，这些是他的家乡教给他的，词典里没有很正常。”
“那你怎么会？”翻译的目光落在钱多多年轻的脸庞上：“你看起来不过20出头。”
钱多多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有系统这个外挂，且记忆力接近于过目不忘，只含糊道：
“没事多看多练。”
翻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一个小时后，心电图结果出来，医生把钱多多跟翻译喊到办公室，语气里透着几分侥幸与后怕：
“是急性心梗，幸好动作快，否则再晚20分钟，人很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后面的事与钱多多无关，她跟外事办派来交接的人交代了几句，就打算离开。
却被外事办的主任给喊住了：
“今天来的翻译在外事办工作了两年，处理了不少事，经验还算丰富，平时处理文件也从没出过错，今儿这事谁也没想到，他本人也吓得够呛。”
钱多多对此并不意外：“文件翻译跟现场翻译是两回事。”
她没说下去，可外事办主任听明白了。
文件翻译可以随时翻词典，现场不行，病人等不到你翻到那一页。
外事办主任注视着钱多多，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你怀着孕，干嘛要管今天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