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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见他把水泥地都快磨出火星子了，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产妇有早产迹象，子宫收缩太频繁，羊水也破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冯国安的腿一软，及时扶着旁边的墙才没跌下去，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医生：
“大夫你尽管治，花多少钱都行，我砸锅卖铁也给。”
一旁的曹玉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儿子已经是二婚，要是李春秀没了，岂不是还得三婚？又得给一笔彩礼？
至于孩子，她已经有4个孙子孙女，也不差这一个，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李春秀活着，以后还能再生。
想到这里，她急吼吼的开口：“医生，实在不行，保大人吧。”
医生略为惊诧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她从业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婆婆说让保大的，一般都是保小。
她心底对这对将产妇推倒在地的母子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拍了拍冯国安的肩膀，道：
“别急，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去把手续给办了。”
等冯国安办完手续回来，正赶上李春秀从检查室推出来，送往产房。
他连忙跟了上去。
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的李春秀看到他，连忙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痛苦与惶恐：
“国安……孩子……”
到了这会子，先前争吵时的怒气已全然不见，只剩下担忧。
冯国安一把攥住她的手：“没事没事，医生说你跟孩子都没事，你先别说话，攒着力气。”
等李春秀被推进产房，冯国安在门口堵住了医生，差点没给人跪下：
“医生，我媳妇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又摔了一跤……你千万要保住她跟孩子，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都行。”
医生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冷静点，我们肯定会尽全力，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即便孩子保住了，月份不够，生下来也很可能体弱……你先签个字。”
冯国安手抖得签不成名，歪歪扭扭画了个“冯”字，后面的“国安”跟画符似的。
跟在一旁的曹玉梅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想追问医生这得花多少钱，但医生赶着进产房，没给她机会。
2个钟头的时间对于焦急等待的冯国安来讲，如度秒如年，他从医生进产房起，就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倚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直到产房里头传出一声跟小猫崽似的哭声，他才终于动了，冲到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
可什么也看不见。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产房的门打开了，护士抱着襁褓出来：
“恭喜，大人跟孩子都平安，是个闺女，但体重偏低，只有三斤，属低体重出生儿，需要在医院里观察几天。”
冯国安低下头，看向她怀里的襁褓，心都揪成一团了。
三斤是什么概念？
他上个月在菜站买的老母鸡都还有3斤半呢。
他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襁褓，只觉得入手轻的不像话，跟抱了团棉花套子似的。
仔细一瞧，蜷缩在襁褓里的孩子皮肤薄的能看见底下的血管，胳膊还没他大拇指粗，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孩子。
先头四个孩子出生时，他因为在外当兵，都没见过，直到孩子快周岁了才回来。
因此，听到怀里的孩子那吭吭哧哧，半天才挤出一声，还跟喘不上气似的哭声，他心里难受的紧。
偏偏这个时候曹玉梅来了，她知道女人生产时间不会短，从李春秀被推进产房起，就躲去偏房歇着了，这会赶过来还有点气喘吁吁：
“生了？小子还是丫头？”
冯国安从没觉得亲妈重男轻女过，因此，也没多想就答道：
“闺女。三斤，得住院观察几天。”
曹玉梅脸上强挤出来的假笑瞬间装不下去了，凑近襁褓看了一眼，嘴角直往下撇。
她声音压得很低，可冯国安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哎呦，才三斤，这跟没长全乎似的……家里本身就有四个孩子，又来个药罐子……”
像是察觉到了冯国安的目光，她念叨了几句，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换上平日对外的慈祥嘴脸：
“咳，那个什么国安呐，既然春秀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怕冯国安不好想，她又补充道：
“我回去给春秀煮点补汤，鲫鱼汤下奶，你在这守着啊。”
冯国安见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要抱抱孩子，心里有些失落：
“你这就走？春秀还没出来呢。”
曹玉梅的脚底直接往外挪：“待啥待？这都半下午了，汤还得炖两钟头呢，再说了，不都已经生出来了吗？啥时候看不都一样？”
心里想的却是，这医院里全是各种病人，自己年纪大了，回头再染上什么毛病可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曹玉梅人已经走出了走廊拐角身上垮着的布包一晃一晃的，头都没回一下。
冯国安抱着闺女，心跟滚油烫了似的。
他低头看着嘴唇有点发紫，鼻翼近乎透明的小闺女，心里一阵酸楚。
“行了，孩子刚出生抵抗力弱，给我吧，我得抱去做个检查。”护士开口道。
冯国安将孩子交给护士，自己守在产房外等李春秀出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悔啊！
要不是他非得跟媳妇吵，她也不会摔这一跤，孩子就不会早产。
他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冯国安，你是个男人，怎么就不能大度包容点？非得跟媳妇争出个输赢？现在好了，你还是个人吗？”
想到小闺女那可怜样，他又拿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都怪我……都怪我……”
嘟囔了一会，他把眼泪擦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后悔有什么用？不如振作起来，好好工作挣钱，把闺女身体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