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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团的营区里，最后一批参训官兵列队从战术训练场撤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操场上空还飘着白天翻腾起来的尘土，被傍晚的风卷着，一缕一缕地往营区外的田野方向飘散。
带队的中校站在队列前面最后一次点名，点到名字的应答声一个接一个，比一个月前整齐了不少，底气也足了不少。
陈鹤站在训练场边的看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下面那支队伍从操场东侧绕到西侧，踩着整齐的步伐往营房方向退去。
他旁边站着的114团团长也跟着看了一会儿，侧过头来正要开口说话，被陈鹤抬手拦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训练结束了，辛苦大家了，今晚加餐，我都安排好了。”
团长张昆一愣，随即笑了。
“谢谢师长！”
三个团的轮训，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也就是说，信息旅与万岁军第一师的那场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一样，从军部的那道命令扩散开去，很快就把信息旅的驻地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压之下。
信息旅的营区里，最近几天的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训练场上喊口令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了，通讯班的设备检修频率翻了倍，装备库里进进出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连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人闲聊了，大家埋头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变化最大的是旅长关琳。
后勤科的小李抱着物资清单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正好碰上关琳从会议室出来。
小李习惯性地想凑上去问一句“旅长好”，刚张开嘴，对上关琳那双明显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那句问候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含含糊糊的一声“旅……”，
然后飞快地侧身贴着墙根溜过去了。
等她走远了，走廊转角处几个参谋才从文件柜后面探出脑袋来，压着嗓子交换了几句。
“你看见了没有？旅长那脸色……”
“看见了我又不瞎。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作训科那个新来的参谋汇报方案漏了一页，旅长当场就把文件夹合上了，‘啪’的一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听说从上周开始就这样了，谁跟她说话她都没好脸色。”
“到底发生什么了？旅长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对咱们虽然严格，但从不当众给人难堪。”
“你不知道？之前万岁军的赵副军长来了一趟，就是那个赵北虎，走了以后旅长就这样了。好像是来找旅长要人的，把咱们旅的技术骨干调走了好几个。”
“挖人？不是……赵副军长不是咱们军区的吗？他挖自己人干什么？”
“听说是为了什么无人机试点单位，缺人缺装备，到处凑。可他挖谁不好，挖到咱们旅长头上来了。咱们旅长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她是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人吗？”
“怪不得……那赵副军长可是惹了大事了。”
“嘘，别说了别说了，人还没走远呢。”
几个人立刻散了，各自埋头假装翻文件。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的一声，关琳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门板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雪站在门口：“旅长！军部命令下来了！跟万岁军第一师的演习，正式启动了！马上开始，全军观摩学习！”
关琳正站在窗边，她听见艾雪的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那种冷冰冰的紧绷状态里化开了一些，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光亮，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动起来。
“好啊。”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了，“终于来了，有机会打败老旅长了。”
艾雪往前走了两步，把命令单递到她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下命令吧，旅长。各单位随时待命，就等你一句话了。”
关琳接过那张命令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抬起头来，背挺得很直。
“各单位立刻进入作战部署，通讯保障组二十分钟之内完成全频段调试，侦察营先去演习场预设观测点，后勤那边把物资清单再核对一遍，少一样东西我唯他们是问。”
“是！”艾雪转身就跑出去了。
没多久，整个信息旅像一台被扳动了开关的机器，各处齿轮同时咬合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万岁军第一师的师部。
政委拿着一份同样内容的命令单急匆匆地推开了陈鹤办公室的门。
“师长！”政委把命令单往桌上一搁，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军部命令下来了，跟信息旅的演习开始了！你总得下去说两句吧？”
陈鹤看了一眼那张命令单，又看了一眼政委，重新靠回椅背里，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脸上那种从容的笑意纹丝不动：“来就来吧，激动什么。”
政委明显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了一些，用一种“你到底急不急”的眼神看着陈鹤：“不是……我们都在期待呢，你不知道吗？整个师从上到下，从营长到列兵，谁不在等着这一天？过去咱们第一师输给过信息旅，那会儿还是你当旅长的时候呢！你忘了？”
“没忘啊。不过我现在是你们师长，就算打赢了信息旅，那也不等于报仇。赢的是第一师，信息旅的旅长又不是我了，这账没法这么算。”
政委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一种茫然，又变成一种带着无奈的苦笑：“这……师长，你这账算得也太……”
“我说的是实话，你冷静点儿，演习归演习，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去。”
政委无奈：“那你去下命令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各营的营长已经在会议室坐了好一会儿了，就等你讲话。”
“啥？等我干什么？训练方案不是早发下去了吗？作战部署各营自己照着方案执行就行了，等我干什么？”
政委站在原地，满脸错愕。
“那行吧，我过去一趟。”
政委……
到底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