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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了半个小时前。
张昆他们刚出去，办公室的门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就剩了两个人，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杯茶冒出来的热气，还没来得及散干净。
陈鹤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搭在桌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赵北虎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落在陈鹤脸上，等着他开口。
陈鹤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放得稳稳的：“开始执行一个愿挨的计划了。”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赵北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打。”
赵北虎的嘴巴抽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语气：“行，可以打。不过，不要打脸。”
“不行。”陈鹤直接否定了，“必须打脸。”
“关琳这个小妞，她是个精人，一点点的破绽都能看得出来。要让她信，必须得真打，而且得打在最显眼的地方。”
赵北虎的眉头拧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鹤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忽然醒悟过来的惊讶：“喂，你怎么先动手了？”
话还没有说完，赵北虎一巴掌就抽了过来。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风声，朝着陈鹤的脸颊招呼过去，力道不小，掌心的肉压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动。可那只手掌在距离陈鹤面部还有大约一个拳头的位置时落了空，陈鹤的肩膀微微一侧，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寸，刚好让那一巴掌从他鼻尖前面掠过。
然后陈鹤动了。他的右拳从下往上，借着侧身的惯性送了出去，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赵北虎的眼眶上。力道拿捏得精准，不轻不重，刚好能留下淤青，又不至于真的伤到眼球。赵北虎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哎呀！”赵北虎捂住自己的右眼，手掌贴着眉骨下方的位置，指缝间能看见眼皮上迅速泛起的一片红，“下手这么重？”
陈鹤笑着退后半步，肩膀微微耸了耸，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得意，不如说是一种“我提醒过你了”的坦然。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跟长辈开玩笑时才有的那种分寸感：“老师长，为了前途，你忍着点。”
赵北虎把捂着眼眶的手放下来，看了看指尖，没见血，才松了一口气。
“行，来就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左拳护在颌前，右拳收在腰侧：“不过，我也必须还手，这样才公平一些。”
陈鹤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来啊，你打得过我再说。”
于是，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起来。
办公室不大，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空间算不上宽敞，但两个人就在那有限的地面上来回腾挪。赵北虎的拳头像雨点一样朝着陈鹤招呼过去，左勾拳、右直拳、摆拳，一招接一招，拳风呼呼作响，有几拳擦着陈鹤的耳侧飞过去，有几拳从陈鹤的腰腹前面掠过，但每一拳都差了那么几厘米，每次都是贴着衣料滑过去，连布料都没蹭破。
陈鹤的脚步灵活得像水里的鱼，身体左右晃动，忽前忽后，在赵北虎的拳雨之间游走。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刚好让对方的拳头落空，同时还能在间隙里还击——一拳打在赵北虎的颧骨上，又一拳点在赵北虎的嘴角边，再一拳蹭过赵北虎的眉弓。
赵北虎不管怎么打都打不到陈鹤，他自己脸上却不断挂彩。额头、颧骨、嘴角、下巴，一块块红痕和淤青接连出现，像是一张白纸被红色的墨点陆续玷污。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标准的格斗架势也开始散架了，肩膀往下塌，膝盖微微打颤。
没多久，他直接变猪头了。
他站在原地，弓着腰，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椅背，另一只手在面前无力地摆了摆。他的眼皮肿了一只，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几缕头发散下来贴在额角的汗渍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停停停，你小子变态啊。”赵北虎终于认输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断断续续的，“我打不到你……你打我一打一个准……”
他心里其实比嘴上更不甘。本来，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揍一下陈鹤的。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在里面——毕竟，自己第一师长的位置，就是被陈鹤抢走的。虽然那是上面开会定的调子，程序走得端端正正，明面上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但心里那口气一直堵着没散。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配合演戏”的由头，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结结实实地给陈鹤脸上来几拳，名正言顺地出出气。
结果，怎么打都打不到对方。还把自己打成了这副模样。
陈鹤退后两步，站在办公桌旁边的空地上，双手叉腰，气息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出。他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杰作”，目光在赵北虎那张又青又紫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不错，就这个样子。跟猪八戒是亲戚了。保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
赵北虎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那只肿起来的眼皮遮住了他半边视线，他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着陈鹤，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给我记住了”的愤懑：“这件事成了，你给我打回来。”
陈鹤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就这样，赵北虎带着满脸猪头伤疤，来找关琳了。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路过的几个年轻参谋侧目看了他好几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偷偷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但谁都没敢开口问。赵北虎顶着那一脸五颜六色的淤青和肿胀，推开了关琳办公室的门。
关琳抬起头来的时候，赵北虎站在门口，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那个笑扯动了他嘴角的伤，让他整张脸的表情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事情就是这样，我反对陈鹤那个小子，他不虚心接受，打起来了。”
关琳亲自引着他到沙发那边坐下，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罐茶叶，捏了一撮放进杯子里，热水冲下去，茶香慢慢散开来。
她把茶杯端到他面前：“我们老旅长就那个脾气，谁都不怕。他毕竟是战神啊。”
赵北虎接过茶杯，手指握着杯壁，却没有喝。他的眉头拧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愤怒：“我就是提了他的训练方式有问题，就动手打人。所以，我来找你，我想要帮我报仇。”
关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并拢着，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赵北虎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上慢慢移过，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饶有兴趣的意味：“报仇？”
“对，报仇。”赵北虎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掌撑着膝盖，声音压低了些，“最近你们最强蓝军，不是被这个小子一个团，压着一个旅打吗？要是你们一直输下去，再输给114团，那就麻烦了。资源就会减少。现在机会来了，你想要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