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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屏幕上的私信留言，林向东指尖跳跃，飞快敲出一行字，询问对方能不能留下联系方式。
而这条消息发出去才片刻，对方就回了过来：王曼，137XXXXXX。
林向东便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这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略显拘谨的女声：“喂，哪位？”
“你好，我是平阳县的公安局局长林向东。你现在人在哪里，方不方便来一趟县局，当面跟我说说杜鹃乡这件事？”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咬了咬牙直接应了下来：“行，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挂断电话，王曼紧紧地攥着手机，心口也怦怦直跳。
她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然听过不少关于林向东的传闻，知道这个公安局长手腕很硬，办了不少案子，是个厉害人物。
可同时，杜鹃乡的那伙人，她心里更清楚，对方根子深得很，据说背后都有县里的领导撑腰。
而在她一个普通人的眼里，上面领导要是打了招呼，就算林向东是公安局长又能怎么样，他难道还敢硬顶着压力去查？
她终究是只看见一级一级的职务高低，却根本想不到，官场里的权力博弈，远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领导发话就能定下来的。
约莫四十分钟过后，林向东的办公室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下一秒，推门进来的女人就是王曼了。
她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吃店，眉眼里透着几分焦急。
她一坐下，还没等林向东开口，眼圈就先红了。
“林局长，我是为了王小琴来的，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王曼定了定神，然后慢慢讲起王小琴的过往。
王小琴乃是一名退伍军人，她因为当年在部队表现突出，还立过三等功，退伍的时候，本来是有个安置名额的，能分到稳定工作。
可最后，名额却被有关系的人顶替了。她后来没办法才回杜鹃乡，自己盘下一间小店过日子。
“这两天，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打她电话都是关机，我心里就不踏实了。昨天，我还专门跑了一趟杜鹃乡打听。结果，她隔壁一个开店的熟人偷偷跟我说，小琴出事了，前两天因为杀人被派出所抓了，她爹王老根，也因为杀人，被一起抓了。”
杀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案件啊！
林向东神色当即沉了下来，问道：“那街坊邻居有没有说起这个案子的起因是什么？”
王曼当即便把熊大山上门逼债，然后当众调戏王小琴，最后冲突爆发闹出人命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林局长，我刚刚说的这些情况，可都是小琴隔壁店家亲眼看见的，我不敢乱说话，我觉得可信度很高。但我也相信，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小琴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动手的。”
林向东轻轻点头，开始出言安抚她：“好的，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记下，我们会认真核实，不会随便放过疑点。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下。”
说完，他拿起了对电话，分别通知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金虎、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小峰到他办公室来。
两人很快赶到。
林向东便看向他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杜鹃乡派出所那边，有没有上报两起案子，一个叫王小琴，一个叫王老根？”
赵金虎与王小峰对视了一眼，全都摇头。
“林局，截止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杜鹃乡报上来的案卷，这两个人的案子，我们这边的系统里也暂时查不到。”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脸色就更冷了。
如今，这两个案子已经发生了三天，杜鹃乡那边却悄无声息的，看样子是想压着不上报。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看向王小峰：“小峰同志，你马上带几个人去杜鹃乡派出所，找傅青林核实一下这两起案件，然后把案情的材料与讯问笔录全部调回来。”
“好的，我明白了，林局。”王小峰立刻领命，转身出了门。
……
杜鹃乡派出所，审讯室。
密闭而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老根被铐在审讯椅上，身上满是青紫瘀伤。
他皮开肉绽的，旧伤叠着新伤。
他本就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老农，身子骨也不硬朗，哪里扛得住连日以来的轮番审讯逼供、殴打折磨。
所以，在几番酷刑下来之后，他意志力早已崩塌。
所以，面对着民警一遍遍的逼问，王老根终于撑不住了，彻底认罪——他就是杀害赵兴州的凶手！
没办法，为了少挨一顿打，也为了能苟延残喘活一口气，他只能胡乱认罪。
至于冤屈和真相，在无尽的折磨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这时，审讯室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两名身着警服，神情端正的警察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站到王老根面前，温声开口道：“王老根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督察大队的。”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杜鹃乡派出存在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情况，杜鹃乡派出所民警涉嫌冤枉无辜人员。”
说着，其中一人的目光还落向了遍体鳞伤的王老根，沉声问道：“现在，你老实回答我们，你是否真的杀害了赵兴州？你之前的认罪口供，是不是被殴打逼供、被迫承认的？”
突如其来的督察问询，无疑就像一束救命的微光，瞬间照进了王老根漆黑而绝望的心底。
他浑身猛地一颤，眼底也瞬间爆发出一缕光亮。
有……有救了！
自己有救了！
王老根当即也不顾浑身的剧痛了，开始拼命地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道：“不不不！不是！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他们打我！他们一直打我！我是被屈打成招的！我真的没有杀人啊警官！救救我！救救我！”
这一刻，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字字泣血，把所有的冤屈全都喊了出来。
然而，就当王老根拼命喊冤的同时，眼前两名“督察警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掠过一抹极其怪异的笑意。
其中一人还淡淡开口，朝着门外轻喊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刚落下。
审讯室大门就再次被推开。
一道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这几天日夜对王老根严刑拷打，暴力逼供的办案民警——张大军。
这一刻，王老根也知道，自己被骗了，脸上所有的激动与希望，便瞬间碎裂。
然后，一股极致的恐惧上涌，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假的！
都是假的！
所谓的督察来访，所谓的翻供机会，全部都是一场专门演给他看的骗局！
下一刻，张大军已经缓步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浑身发抖的王老根，眼底戾气暴涨。
“老东西，胆子不小啊！竟然还敢翻供？看来是这几天的打，还没让你长记性呢！”
话音未落，张大军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王老根脸上。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个辅警也是一拥而上，那密密麻麻的拳头和脚底板皆是尽数落在了王老根残破的身体上。
期间，没有半点留情。
砰砰砰！
一时间，沉闷的击打声就在这间审讯室里不断响起。
而王老根那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自然承受不住这般暴打。
随着剧痛席卷而来，他赶忙蜷缩了身体，疯狂求饶。
“别……别打了！别打了！我认罪！我真的认罪！人是我杀的……我……我再也不翻供了……再也不敢了……”
以后，他再也不敢喊冤了。
这一刻，他心底那点对公道正义和对光明的向往，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之下，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青天。
像他这种普通人的冤屈，根本无处可诉。
而见他彻底服了软，张大军和两名假扮督察的民警当即对视一眼，很是满意。
嗯，他们今天这一出好戏，真是演得非常成功啊。
他们就是要彻底打垮王老根所有的侥幸心理。
从今往后，哪怕是真的县局督察，真的青天大老爷站在他王老根的面前，他也绝对不敢再喊一句冤，再翻一次供了。
嘿嘿！
这杜鹃乡的天，依旧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