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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柄短剑在雷光中升起，悬于我身周，剑尖朝外，缓缓旋转。每一柄剑都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电弧，与斩心剑上的雷光遥相呼应。
剑阵之势初成。
郭锦程发出支离破碎的笑声。
“飞剑？雷法？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拿这些唬人的玩意来充场面吗？我修行上百年，就没见过谁能使出飞剑的。你用线扯着冒充飞剑，也就糊弄一下不懂行的愚昧凡俗，在行家眼里不过是场笑话。至于雷法，我见识过的最强的雷法连只狗都劈不死！不过是你们正道大脉装样子的假把戏罢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是在等海底下那个东西下来吗？”
郭锦程道：“你感应到了吗？不错，我在等它。那是我五十年前养在这里的，已经整整喂了五十年！你知道它吃什么长大的吗？”
我没有回答。
郭锦程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它吃的是这些年我在东帝汶用不掉的材料！”
他的三张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凸眼头颅的笑容是扭曲的狞笑，阴阳脸的笑容是那永不消失的诡异微笑被放大了数倍，中间那颗头颅的笑容露出满口尖锥状的牙齿。
“那些引来的生口，那些不适合做仙基的，那些反抗得太厉害的，那些逃跑被抓回来的。我在这里把他们处理掉，扔进海里，一点点把它养大，调教它，训练它，让它为我而战！在这海上，有它助战，我就是无敌的海神！而有它帮忙传递消息，我的人可以很快就找到我们。惠念恩，你那些心思不过是白废，在这里能困死的只有你自己，而我们会平安返回帝力，继续推进我们的事业，达成最终的目标，把东帝汶变成我们地仙府所有同参的乐土！”
我说：“想得挺美，但你得先能活下来才行。郭锦程，手上见真章吧！”
郭锦程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嘶吼，六条手臂挥舞着白骨兵器，如同一团刀刃的旋风向我扑来。他那膨胀到近四米的身躯每一步踏在甲板上，都震得整艘渔船剧烈摇晃。
在他这个九元真人的带头冲锋下，剩下那二十多地仙府弟子也是奋起勇气，念咒施术，各展神通，一拥而上。
我右手斩心剑扬起，左手一引牵丝，三柄短剑电射而出，迎向身周攻上来的地仙府弟子的法术，同时脚下斜斜踏出一步，切入郭锦程的侧翼。
郭锦程此刻虽然有三颗头颅，视野覆盖了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范围，但那三颗头的转动速度并不一致。左侧那颗凸眼头颅转动最快，眼珠疯狂乱转，但视野狭窄；右侧那颗阴阳脸的头颅转动最慢，那只完好的眼睛总是慢半拍才能聚焦；中间那颗蛇眼头颅虽然最为敏锐，但它的视野却被左右两个脑袋给限制住了。
就在三颗头颅的视野交错出现的盲区，就是我落足容身之所。
六柄白骨兵器擦着我的后背砸在甲板上，碎木飞溅。我贴着郭锦程的左侧肋下掠过，斩心剑在他腰间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里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气，夹杂着几张扭曲的人脸，尖叫着消散在空中。
郭锦程左侧那颗凸眼头颅猛地转过来，凸出的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死死锁定了我的位置。他右侧两条手臂反转白骨兵器，以诡异的角度朝我横扫而来。
我弹出牵丝。
细若游丝的丝线从指尖射出，钉在船舱外壁的铁质扶梯上。我借力一荡，整个人横移数尺，堪堪避开那两柄白骨兵器的横扫。牵丝未断，我再次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郭锦程的背后。
一众地仙府弟子艰难地突破短剑封锁，涌到近处，刀剑并举，法术齐展。
我落足甲板上，快速连踏，在郭锦程和一众地仙府弟子的之间快速穿梭。
三柄短剑在我身周盘旋飞舞，织成一片剑网，将那些黑雾鬼影、法铃音波、血符光芒一一拦截击破。
斩心剑则不断刺出，每一剑都直奔郭锦程的要害。
郭锦程急急闲避反击，但每次都慢一半拍，只能勉强躲过要害，却免不了被留下伤口。
可郭锦程那膨胀后的躯体太过庞大了。
斩心剑刺入他的皮肉，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些伤口里涌出的只有黑气和尖叫的怨魂，没有鲜血。而他的六条手臂舞动着六柄白骨兵器，攻击范围覆盖了身周数米，逼得我不得不持续移动，无法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两息。
更要命的是那些怨魂。
它们从郭锦程的伤口里涌出来，从他皮肤表面浮现的人脸中挣脱出来，在甲板上游荡。它们没有实体，无法直接攻击我，但快速移动，却能干扰我的视线，并且带起滚动的阴风，不断降低甲板上的温度。
那些地仙府弟子也意识到现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立刻改变作战策略。
这里面有几个人起了极大的作用。
他们大声呼喝着，指挥着其他人停止无用攻击，四下分散，配合郭锦程的攻势，从侧面封堵我的移动空间，要把我困死在郭锦程的六柄白骨兵器之下。
与此同时，渔船下方的海水炸开了。
一根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
那触手粗得如同巨蟒，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和藤壶，颜色是深海淤泥的那种灰黑色。
它从船侧的海面升起，高高扬起，然后带着千钧之力，向我所在的位置砸落。
更多的触手随之不断从海面下升起。
一根，两根，五根，十根。
海面在沸腾。
渔船完全被触手包围。
我躲过触手的攻击，白骨兵器如影随形般攻到，举剑格开白骨兵器，地仙府众弟子的兵器法术紧随而至。
一波波攻击，毫不停歇，形成了完美的节奏，完全压制住我。
我躲了两轮，待躲过郭锦程的攻击，眼见地仙府众弟子又攻上来，便将左手往腰里一抹，作势投掷，大叫：“手雷！”
攻上来的几个弟子吓了一跳，急急向侧躲闪。
我得了这空隙，弹出牵丝，借势急急冲出包围圈，扑向半毁的船舱。
那几个弟子意识到被我骗了，羞恼异常，连忙紧追上来，想缠住我。
我又往腰里一抹，抬手就扔，叫道：“手雷！”
这回没人躲了。
这时有人大叫：“别怕，他没有了。”
两枚手雷翻滚着脱手飞出，正砸在冲上来的几人当中。
轰轰两声爆响，血肉横飞，几人尽数惨叫栽倒。
其余众地仙府弟子大惊失色，脚步登时有些迟疑。
郭锦程大吼一声，奋力向我追来。
空中数条触手交叉砸落。
但晚了。
我落在船舱入口处，转身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郭锦程愤怒的咆哮。
旋即是重重的撞击。
舱门晃动，郭锦程当中的那颗脑袋撞出门来，但身子却要根本进不来。
船舱的门只有两米高，一米多宽。而他此刻的身躯高达四米，肩宽超过两米，六条手臂展开来更是如同一堵肉墙。那庞大的躯体卡在门框上，进不得退不得。
“惠念恩！”他的声音从船舱入口处传进来，带着闷雷般的回响，“你以为躲进去就能活命吗，只会死得更快！”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转身沿着楼梯向底舱深处走去。
船舱内部一片漆黑。
爆炸虽然没有直接摧毁船舱主体，但冲击波震碎了大部分灯泡，只有走廊尽头还有一盏应急灯在闪烁，发出昏黄微弱的光。舱壁上的铁皮被震得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已经裂开，海水从缝隙中渗进来，在脚下积成浅浅的一滩。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鱼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
身后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地仙府众弟子追了进来。
我加快脚步，向底舱深处走去。
这种大型渔船的结构大同小异。
上层是驾驶室和生活区，中层是鱼获加工区，底层是冷藏舱和轮机舱。
驾驶室已经被我炸毁，生活区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狭小的舱室，原本是船员的宿舍，此刻空无一人。
我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
牵丝弹出，横在走廊中央，高度恰好齐膝。然后我取出个桐人替身，化成人形，让它继续向走廊深处奔跑，制造出我正在逃向底舱的假象。我自己则闪身躲进旁边一间舱室，背靠舱壁，收敛气息。
几息之后，追兵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手持人骨法铃的老者，他一边奔跑一边摇动法铃，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舱壁上的铁皮嗡嗡作响。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桐人替身奔跑的身影，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
他的小腿撞上了牵丝。
牵丝锋锐如刀，在高速奔跑的惯性下，直接切进了他的胫骨。
老者惨叫着向前扑倒，人骨法铃脱手飞出，砸在舱壁上摔得粉碎。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我转出舱室，弹牵丝缠上他的脖子，轻轻一拉，鲜血喷涌而出，在天花板上溅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老者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后面跟着的几人立刻向我发起攻击。
黑雾弥漫间，有狰狞鬼影晃动。
我一剑刺出，穿过鬼影，刺中施术者的心口。
施术者放声惨叫。
但他两侧的同伴却趁机从左右扑上来，攻到我近前。
我也不同他们缠斗，后退两步，往腰里一抹，做投掷状，叫道：“小心手雷。”
两人急忙抱头，闪进两侧舱室，后面众人如炸了窝的蚂蚁般各寻隐蔽。
我放声大叫，沿着走廊向前急速奔跑，便在这舱室内同他们周旋缠斗，或是布置牵丝，或是隐藏桐人替身偷袭，或是藏身舱室隔壁刺杀。
如此纠缠下来，再诛三人，正在偷袭第四个目标的时候，忽觉身侧舱壁震动，我心里微动，甩开未除掉的目标，急急后撤。
下一刻，轰隆一声大叫，舱壁破洞，粗大的触手猛钻进来，将那没来得及逃走的地仙府弟子当胸穿透，旋即往回一缩，把尸体顺着破洞带出舱室。
大量海水顺着破洞急急涌进来。
其余地仙府弟子吓得齐声发喊，慌忙回撤，想要逃离船舱。
不过他们没能撤出去。
郭锦程就堵在入口，恶狠狠地叫骂着，让他们回去继续追击，不抓到我谁都别想离开。
一弟子大声同郭锦程争辩，质问他是不是想让大家都死在船舱里。
郭锦程二话不说，一只胳膊举着骨刀伸出舱门，只一刀就把这弟子给劈成两半，然后方才说：“如果不能杀掉惠念恩，你们一样也要死在他的手下。现在我们已经把他逼入绝路，正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杀他就难了。你们只管查找他的下落，只要发现他的位置，我使海神助你们攻杀。谁要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所谓海神，就是他召唤来的那只巨型乌贼。
众人无奈，只好再转回来，聚成一大团，慢慢向前推进，既不分散，也不加速，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我见状，便用身上最后两枚手雷在走廊中间做了个绊发陷阱，然后藏身一侧舱室。
地仙府众人磨磨蹭蹭地挪过来，立时触发陷阱，手雷爆炸，当场又炸倒四人，旋即又激起浓浓白雾在走廊里弥散。
我趁势潜出舱室，借着白雾掩护，抵近地仙府众人，闪电般出剑，连杀两人。
两人惨叫着倒地。
还没等完全咽气，舱壁震动，数条触手同时破壁而入，准确无误地向惨叫两人和正收剑撤退的我发动攻击。
两人同时被触手刺穿，顺着壁上破洞被抓出去。
我闪身躲过，手起剑落，将伸过来的触手砍断，然后立刻急速后撤。
那只断了的触手倏地一下缩了回去，只留了个不断涌入海水的破洞。
然后，一只又一只触手破壁冲入，纵横交错，将我同那两人交手的位置密密封住，这要是换个体形笨大的，怕不是直接就要被触手一波带走了。
触手没能抓到我，立刻就顺原路撤回。
更多的海水顺着破洞涌入。
地面上积起的海水短短时间内已经没了脚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