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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离间(第1/2页)
次日，天色微沉，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天空中缓缓积聚。
风盛凰并未如约出现，只传了一道简讯过来，告知临时有事要处理，脱不开身，却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女青鸾过来陪同作向导。
曹景延并不在意，稍稍调整了行程计划，与风笑先去了趟紫阳侯府，拜访岳父岳母。
侯府坐落在南城，占地广大，飞檐翘角，朱门铜钉，远远望去便是一派钟鸣鼎食的气象。
风笑此番回娘家，与往日的低调内敛截然不同。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着丈夫曹景延的关系，她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脚下生风，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的神采。
一众兄弟姐妹迎出门来，无不是满脸堆笑，客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连称呼都比以前亲热了几分。
风笑一一应对，言语得体，却也不乏几分春风得意的畅快。
而令曹景延唏嘘的是，岳父风星剑的状态。
风星剑正值壮年，本应是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的年纪。
然而，因为使用四道纹的【融灵丹】结丹失败，他的心境遭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那场失败好似一把无形的刀，将他多年的骄傲与锋芒一点一点削去，只留下满身的疲惫与沧桑。
曹景延注意到，风星剑的双鬓已然生出不少白丝，整个人变得温顺而内敛，身上再也寻不见当年那个纵横捭阖、豪气干云的紫阳侯影子。
人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那种英雄迟暮之感，让人看了心中不由得发紧。
曹景延没法明说，只能委婉地安慰了几句，说机缘未至，将来还有机会。
风星剑一笑置之，眼神复杂透着释然和落寞，显然是心气再无，彻底断绝了结丹的念想。
侯府之行后，曹景延和裴至岸同去司天鉴总部，一头扎进案牍库，沉浸在众多档案资料之中。
与皇宫藏经阁的丰富藏书相比，司天鉴案牍库的藏书量自然远远不及，但这里收录了许多互补的资料。
尤其是各地历年的大小案件卷宗，以及卷宗中涉及的奇人异事、旁门左道，内容庞杂而鲜活，远非那些正统典籍所能比拟。
更重要的是，案牍库内不隔绝神识。
作为督察院院长的曹景延，又拥有最高查阅权限，在这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他和裴至岸就像掉进大海的两块海绵，鲸吞牛饮，疯狂吸收各种旁枝末节的知识点，不断丰富着认知与见识。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过去了五天。
案牍库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照得影影绰绰。
督察院御史郝连海去而复返，他身材微胖，面容圆润，一双小眼睛里总是带着三分精明。
进门之后，他不经意地朝不远处侍立的青鸾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一直守在此处的副手左督御裴玉清，眼神中露出询问之色。
裴玉清身材挺拔，虎背熊腰，蓄了满脸的髯须，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顺着郝连海的目光往藏书室门口看了看，随即以传音汇报道：“一直不曾出来，属下进去逛了逛，二人在里面随意翻阅，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资料，不像是要查哪宗具体的案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属下与青鸾姑娘攀谈过，此前一个多月，曹院长一直待在宫里的藏经阁阅览典籍……”
郝连海听完，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却是一直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
毕竟，他也是新出任不久的御史，在司里的根基尚未稳固，又非皇室子弟，论背景、靠山远不及如日中天的曹景延。
沉吟片刻，郝连海传音道：“他在京都待不了多久，小心伺候好，不管有什么要求，一应满足，给予方便，切莫惹出不必要的变故。”
裴玉清颔首应道：“明白，大人放心！”
郝连海转身正要离开，忽然感知到藏书室方向传来动静，脚步一顿，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大踏步迎上前去，边拱手边爽朗地招呼道：
“曹院长！可查到所需？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曹景延与裴至岸并肩走出藏书室。
前者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淡淡道：“查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郝连海连连点头，迟疑一瞬，试探道：“曹院长若有闲暇，不如移步一叙，属下略备薄酒，好与大人详细汇报院里诸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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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延摆了摆手道：“一司同僚，郝连御史不必客气，有道友主持工作，相信督察院定能有条不紊，替圣上排忧解难。”
他移步上前，自然地伸手把了下对方的手腕，一副亲近熟络的模样，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吴国大军入侵，淮宁那边战事紧张，陛下催我尽快赶回淏州，眼下，曹某手头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到这里，他重新换上笑脸，语气轻松了几分：“改日吧，等到订婚宴上，你我再好好喝上一杯！”
郝连海混迹官场多年，表情管理早已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先是神色凝重地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拱手笑道：
“也好，既如此，属下便不多留了，提前恭祝曹院长与沐曦殿下新婚大喜！”
“……”
一行五人离开案牍库，一路聊着出了司署大门，日光正好照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驱散了库中的阴冷之气。
分别之际，曹景延忽然看向裴玉清，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裴都御是个人才，志存高远，年纪轻轻修到筑基圆满，他日定能一飞冲天，举世瞩目，郝连御史，要好好提拔重用啊！”
此言一出，郝连海和裴玉清皆是一愣，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又各自飞快地移开。
裴玉清反应极快，连忙躬身抱拳，声音恳切道：“曹院长谬赞，与大人相比，犹如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属下这点平庸资质和微末实力，实在不值一提，卑职定当恪尽职守，替两位大人鞍前马后，绝不怠慢！”
生性多疑的郝连海目光闪了闪，面上却笑得愈发自然，附和道：“曹院长说的是，玉清从仙卫到都御史，只用了短短十多年的时间，自是能力出众，在司里有口皆碑，往后属下会委以重任，多多举荐！”
曹景延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迈步离去。
“曹院长慢走！”郝连海与裴玉清齐齐拱手相送。
待人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郝连海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看向裴玉清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传音问道：“你曾与他接触过？还是这几日，他问过你什么话？”
裴玉清心中一紧，自是了解上司的脾性，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回道：“属下与大人一样，那日在传送殿初次见曹院长，近来接触亦无多言语，属下也不知曹院长为何说那番话。”
郝连海深深看了眼，抬手按了按对方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裴玉清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大脑飞速转动着，拼命回忆与曹景延接触的所有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一时间，他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看到了自己的档案资料，确实起了爱才之心，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知道了自己的一些底细，故意当着郝连海的面说那番话，离间自己与上司的关系，给自己使绊子。
直至回到办公书房，思前想后的裴玉清才眉宇舒展，心中笃定道：“我与此人无更多交集，他断然不可能发觉我的事，应该就是赏识，有意提携栽培，顺便拉拢，这样也好……”
另一边。
曹景延三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青鸾跟在曹景延身后半步，睫毛轻轻颤了颤，出声问道：“曹大人，接下来去哪？”
曹景延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道：“书院。”
裴至岸在他脸上看了看，以传音问道：“小师弟，那裴玉清有问题？”
曹景延不答反问：“师兄这边有发现没？”
裴至岸微微摇头道：“暂无头绪，按照你的推测，这股神秘势力如此之大，再谨慎掩饰，多少也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不过，我困惑的是，诸葛行和游云子强大如斯，何以忌惮？既有顾虑，为何不直接铲除？”
曹景延倒是发现了一些疑似相关的线索，只是尚未理清，始终有层迷雾笼罩，难以窥得真相。
他轻叹一声道：“是啊，倘若六道宗与老坑货不是一伙的，那六道宗背后得是什么样的存在，能与诸葛行和游云子分庭抗礼，让这两个老怪物束手束脚，既合作又提防……”
“小小燧国，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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