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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过了闰月十六，你便满十八了。”
宸王妃语气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怜爱，轻轻握住她双手，感慨道：
“一眨眼，你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你母亲既将你们姐弟托付与我，我也该好好为你打算，物色一门踏实稳妥的好亲事。”
沈云贞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宸王妃察觉到了，安抚地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温声道：
“姨母想着，就在这一批新科进士里，替你仔细物色一个。”
“家世不必最高，门第不必最显，最要紧是人品端方、心地良善，有担当，能撑得起门户，也懂得爱护你。”
她略微停顿，看着沈云贞低垂的眉眼，声音愈发温柔：
“可这些都是我的考量，姨母还是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或者......”话头在唇间一滞，宸王妃掀起眼帘观察她，小心问，“你可有什么中意或心悦之人？”
暖阁内檀香静静缭绕，窗外夏禅断续鸣叫，更显得室内静谧。
沈云贞闻言，低垂的眼眸倏地张了张，转瞬就恢复平静。
沈云贞吃不准她这么问的用意，难不成，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成？
低着头沉默了一瞬，她轻轻摇了摇头。
宸王妃只当她是小女儿家谈到亲事，害羞了。
她握着沈云贞的手紧了紧，又补充道，目光慈爱中带着鼓励：
“若你心中，真有喜欢之人，也大可以告诉姨母。”
“只要那人家世清白，品性端正，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姨母便替你做主。”
“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保证你衣食无忧一生。”
“可若他品行各方面无法通过我的考验，该阻拦，我还是会阻拦。”
“别怪姨母专横，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舒心顺遂一生，不希望有朝一日，追悔莫及。”
沈云贞喉间有些发紧，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清晰映出王妃温柔而坚定的面容。
最终，她只是极轻、极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微微翻转，轻轻回握了一下：
“贞儿明白，姨母是为我好，我也并没有什么喜欢之人。”
“我与安儿自幼失怙，幸得姨母垂怜收留，悉心教养，在贞儿心中，姨母便是贞儿的母亲。”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贞儿的婚事……自由姨母做主。”
王妃欣慰地笑了，能说出这番话，至少还是没跟自己离了心的，眼角细细的纹路顿时舒展开来，是真切的高兴：
“好孩子。”她拉住她的手，“你放心，姨母定会替你仔细挑选，为你寻一门满意的好姻缘。”
沈云贞起身，深深揖一礼：“贞儿谢姨母疼爱。”
王妃又拉着她絮絮说了不少挑选夫婿的标准，沈云贞始终垂首温顺听着，时不时回一句：都听姨母的。
宸王妃说了半天，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又想到刚才登门拜访的江夫人，顺嘴与她说道：
“刚才那位江夫人带了不少谢仪给你，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沈云贞乖巧应下，“是。”
“你既与江夫人有缘相遇，那可有见过江探花？”
沈云贞惊讶，抬头看向宸王妃，略一沉吟，还是如实答道：“遇到江夫人那天，在绣铺见过一面。”
宸王妃立刻笑着追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沈云贞稍稍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
“样貌确是丰神俊朗，气度温润从容，言谈举止间自有分寸，未见寻常新科进士的浮扬之气。”
“看着应是个进退有度，沉稳有担当之人。”
“看来贞儿对他评价颇高。”宸王妃听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云贞闻言，连忙解释，”也只是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兴许说的不准。”
宸王妃含笑点头，“这是自然，不过看江夫人秉性温厚、处事周全，教出的孩子多半差不了。”
“就是可惜了。”
点了探花，多半都是要尚公主的，不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的话点到为止，宸王妃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脸笑着嘱咐她：
“等月华痊愈，你们两人的课业也得安排上来，有空的话，多出去走动走动。”
“你的亲事我倒不担心，用心挑个门当户对的，不难。”
“倒是月华......哎。”
宸王妃重重叹气，“她那性子，整个京师谁家儿郎能压得住她，也不知道该给她寻个什么样的夫婿才好，真真是要愁死个人。”
沈云贞还以为王妃这么一问，是想为她相看探花郎，正欲开口婉拒，毕竟以自己现在的家世，配不上那样好的人。
现在听王妃这口吻，原是在为郡主忧愁，若是配郡主，那倒是般配的。
“罢了，一步一步来，先为你相看，月华的，再说。”
“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照顾安儿是要紧事，但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有事只管谴人过来同我说。”
“是，贞儿记下了。”沈云贞乖巧应答，“姨母奔波劳累了一路，您也歇一歇。”
“贞儿告退。”
沈云贞欠身福一礼，缓缓退出内间。
内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径直出了房门，并未留意到外间屏风后那道静立许久的绯色身影。
萧巡宴下意识侧身，将自己更深地隐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方才内间每一句清晰的对话，此刻都化作细密的尖针，扎在心头，隐隐作疼。
他听见了她们方才在内间的所有谈话。
母亲那句“替你物色一个好夫婿”，又听见她柔顺应答“全凭姨母做主”。
甚至听见母亲提起江家时，她那句审慎却清晰的“进退有度，沉稳有担当”。
廊下的风穿过庭院，吹得他腰间玉佩的穗子轻轻晃动。
他看见她藕粉色的裙裾从眼前轻轻扫过，步履平稳，背脊挺直，朝着听梅苑的方向而去，没有回头。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从阴影中走出。
“世子。”福嬷嬷低声道，“奴婢这便进去禀报。”
“不必了。”
萧巡宴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暗沉，“母妃今日奔波劳碌，既已说完话，想必也乏了。”
“劳嬷嬷替我转代母妃，请她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请安。”
他说完，脚步先于理智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