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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妤额头猛地一抽,凉气从嗓子眼儿直往外冒:“啥?齐三郎也……也被人搞成了杀红眼的疯子?”
这念头一出,她立马串起来了——齐家那桩灭门,八成也是这路数!
先下手把人做掉,再摆出中书令发狂屠戮亲族的烂摊子,糊弄所有人!
可齐三郎在外地当差,中书令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真要是人为造假,京兆府那帮断案的居然没瞧出半点儿破绽?
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能戳破这层窗户纸?
不对,兴许有人瞧出来了,可不敢吱声。
能动齐家满门的,那得是什么通天的手笔!
思及此,沈妤浑身汗毛倒竖,牙关不受控地咯咯作响。
毒!太毒了!
黎霄云咂了下嘴:“齐家的卷宗我翻了个底儿朝天。上头只说死的都是乱刀砍的,可刀口啥样、深浅咋样,半个字没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书令,齐府几十号人,咋就傻站着让他砍?连个拦的都没有!”
“当年衙门一口咬定是父子俩遗传的疯病。齐府那摊子事儿,全算他爷俩头上,自相残杀嘛,谁还追查?就这么不了了之。”
“记录本来就语焉不详,又过去好几年,想挖点实锤,难喽。”
沈妤皱眉:“你们北镇抚司的柳头儿,会不会晓得点内情?”
黎霄云嗤笑:“跟我猜的一样,人家眼看要升镇抚使了。这时候我去问齐家旧案,纯属找不自在。前阵子我悄悄查这事,他就已经递话过来,让我安生点,别瞎折腾。”
沈妤叹气:“合着你们锦衣卫,也都怵这案子背后的主谋啊。”
话音刚落,车身一晃停住了。
满团一把掀开车帘:“姑娘,到了。”
这人虽不算黎府正经仆役,却一直跟着黎霄云跑腿。
早先满团挺心虚,觉得自己窝囊,混吃等死。
黎霄云带着江云庭他们都进了锦衣卫,偏他这正经军籍的反而没着落,心里憋着股怨气。
不过最近他沉稳多了,也不知黎霄云私下怎么敲打的。
黎霄云领着他们去的,正是沈妤来过的那处小院。
冬日积雪覆院,白茫茫一片,静得像幅画。
可这份安宁,又能撑几时?
屋里闻声冲出几个人,正是黎霄云提过的齐家老仆一家。
覃其一露面,那老仆又哭又笑,嘴唇哆嗦着:“我的小少爷哎!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哇!”
覃其整个人懵了,眼神怯生生地往黎霄云和沈妤那边瞟——这俩是他如今最信得过的人。
黎霄云拍拍他肩膀:“覃其,自家人,信得过。”
覃其没多问,点头应下,上前规规矩矩认了亲。
哭诉一场后,终究还是要分别。
老仆一家对着黎霄云磕了好几个头,谢的不只是收留之恩,更是愿意暗中重查旧案的心意。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这桩心事总算了了。
回程路上,覃其和黎霄云共乘一骑,问个不停。
十四岁的少年,不再是孩童,肩上已能扛事。
家破人亡的惨状太过沉重,但他有权知晓身世。
这一聊,沈妤他们也弄清了——覃其本名齐言择,齐家同辈排第七,亲近之人唤他齐覃其便罢。
回了黎府,齐覃其愈发拼了命。
白天背书,夜里练剑,一刻不松。连素来勤快的黎二郎都觉着压力大,凑到沈妤跟前嘟囔:“嫂子,他这也太狠了……”
沈妤揉揉他脑袋:“他心里压着事儿,急着出头。你要是不服,就追呗,追不上也不丢人。”黎二郎毕竟小几岁。
谁知这小子犟得很,回去更卖力,连熬两宿,直接流了鼻血。
蒋老大人气得拿拐杖敲地,把俩小子都骂了一通:“不要命了?读傻了?将来功成名就,也得有命享!”
沈妤也吓着了,赶紧炖汤食补。
调理几日,又被盯着歇了两天,才算找回节奏,比从前勤快些,却不至于累垮。
娅儿见哥哥们这么拼,臊得慌,也装模作样读了几天书。
可没坚持三天,又恢复原样,整日里玩得不亦乐乎。
反倒是甜甜,捧着书看得入神,比姐姐勤快多了。
沈妤也不逼娅儿,孩子爱玩就由她去,童年就这一遭。
只要每日功课做完,将来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眨眼就到腊月十八。
这天是司可和苏言的大喜日子。
沈妤一家子天不亮就往司府赶。
司可的府邸,门匾依旧挂着“司府”。司甜那边也一样。
俩人都没改夫姓——这是沈妤送的私产,江云庭和苏言自然没二话。
这俩“上门女婿”倒是吃得坦然,还四处显摆。
尤其是江云庭,北镇抚司上下都知道他娶了黎总旗的闺中密友,还是位“高龄孀居”的娘子。俩人也没另办婚礼,就在家摆了几桌,请同僚喝顿酒完事。
司甜私下笑得直不起腰:“敢情我又嫁了江云庭一回!”不过这么一来,俩人总算能光明正大住一块儿,倒也划算。
婚事虽说办在司家大院,苏言却非要按老礼儿,搀着新媳妇绕街走一遭。
等花轿折返回来,这才拜天地、入洞房。
上次是沈妤自己嫁人,满屋子眼睛都盯着她看。
今儿个可算轮到她坐边上瞧戏了。
看热闹最不费劲,光咧着嘴傻乐就行,笑得她肠子都快打结了。
刚才大伙瞧见苏言涨红着脸往外掏赏钱,洞房里顿时笑炸了锅。
司可那是啥性子?
风风火火的,一把拽过苏言,当众抖落起他那些陈年旧账,硬是拉着喝了交杯酒。
听说是司可十四岁那年撞见的苏言。
那会儿他就是个顶出挑的清倌人。
模样虽说俊俏,做人却一板一眼,规矩得很。
偏他那股子温吞劲儿招司可待见,成天跟逗猫逗狗似的撩闲。
苏言起初哪瞧得上这浑身匪气、还死倔的丫头?
躲都来不及。
况且他打小就跟表妹定了亲,一心只想攒够了银子回乡成亲。
哪晓得祸事来得比谁都快。
司可虽说心里有点小鹿乱撞,一听他有未婚妻,纵然难受,还是跟着姐姐姐夫离开了那座小镇。
外头晃荡了几个月再回来,好家伙,物是人非了。
原来苏言爹娘染了鼠疫,等他揣着血汗钱赶回去请医问药,却被那狼心狗肺的姨丈一家暗中下了绊子。
那家人怕苏言的钱打了水漂,竟拿假药糊弄。
崔老两口喝了假药,没几日就先后蹬了腿。
崔家这一脉,就剩他这根独苗。
苏言还没从浑噩里缓过神,姨丈一家就哄着他趁热孝把婚事办了。
苏言又不傻,隐隐觉出不对劲。
更何况,姨丈家对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摸得一清二楚,张口就要二十两聘金。
苏言念着跟表妹的情分,二十两他也舍得掏,可礼法上讲究,爹娘新丧得守孝三年才能谈婚论嫁。
谁知这一说,姨丈家立马翻脸不认人。
转头就把表妹许给了当地员外的老来子。
苏言气得上门理论,无意间竟撞破了爹娘枉死的真相。
那一瞬间,他差点疯魔。
冲上去砸了表妹的婚场,还要拖着姨丈一家陪葬。
要不是司可他们及时赶到,苏言当场就得被员外家打死。
江云庭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员外虽说有点势力,可一想到半夜让人摸了脑袋,那亏本的买卖咱不干。
一看踢到了铁板,立马退了婚事。
随后,苏言在江云庭帮衬下,一纸诉状将姨丈一家告到了公堂。
证据好找得很。
关键是那表妹跑来求苏言放她爹娘一马,说情愿不要一分聘礼也要嫁给他。
还说之前急着要钱,无非是为了给她弟弟娶亲。
娶亲?
呵!
苏言气得笑出了声。
合着他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能害死亲姐亲姐夫?就能要了他苏言爹娘的命?!!
敢情钱不是祸根,他兜里那二十两才是原罪!!
苏言没惯着她,硬是不松口。
铁了心要把那对黑心肝的夫妇送进大牢。
最后那俩老的被判了斩刑,表妹却疯了。
表弟把姐姐扔去了尼姑庵,苏言去瞧过一回,扔了笔银子,回头一把火烧了自家的屋,跟着江云庭背井离乡。
自那以后,江湖上才有了“苏二哥”的名号。
日子久了,他被司可那敞亮大气、没心没肺的性子彻底勾了魂。
三年后,是他主动提的亲。
婚期就定在今天,五年前他俩初遇的日子。
这一对儿能修成正果,那真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沈妤心里默默念叨:往后余生,可得好好的。
从新房里挤出来,司甜背过身偷偷抹了把泪。
姐妹俩打小在江湖上漂,相依为命,眼见着唯一的亲妹妹嫁人了,心里又是甜又是酸。
沈妤亲热地挎住她胳膊,笑道:“这世上哪还有比你们姐俩更舒坦的?门对门住着,既没公婆挑刺,也没妯娌嚼舌根,你们四口人把小日子过红火了,比啥都强!”
司甜破涕为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咱姐妹能混成现在这样,全仗着你关照啊,妤儿妹子!”
俩人说说笑笑,牵着俩女娃往前面厅堂走。
提起唐卿,司甜啧了一声:“这小子不知接了黎弟啥差事,回顺其去了。前儿飞鸽传书,说恭喜可儿他们,等回来再补份大礼。”
沈妤脑子里闪过林美婷的影子,案子还没水落石出,她没敢跟司甜透底。
只是随口问:“怪了,以前没听你们细说,唐卿到底是哪年跟你们混一块儿的?多大岁数了?瞅着比霄云还嫩生啊。”
“他呀,就是张娃娃脸骗人!其实比黎弟还大两岁。也是个苦命娃,小时候是廷舟捡回来的。”
“身世比咱也好不到哪去。听说爹娘都是侠客,他还没断奶呢,俩人就出门闯荡再没回来。他就这么野路子长到七八岁,碰上了廷舟。”
“后来跟着廷舟撞见了我们姐妹。至于瑾之,他是最后一个入伙的。”
沈妤全听明白了。
原先那镖局的几个人,个个都是江湖飘零的浮萍。
可偏偏聚在了一起,硬是凑成了一个比血亲还亲的家。
如今她和黎霄云也融了进来,这个大家庭总算齐整了。
沈妤不由想起沈家,想起外祖那一支。
在那深宅大院里,哪怕是亲爹亲娘、亲兄热弟,里头也全是算计、攀比和冷冰冰的规矩,隔着一层肚皮。
她何曾有过这种感觉?
跟司甜他们在一块儿,那是真舒坦,真亲近,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辈子能撞上这群良师益友、异姓血亲,她心里头只有满满的感激。
沈妤暗自琢磨:哪怕将来真能一刀断了沈家的关系,只要有眼前这帮家人,这辈子,值了!
散席后,客人走得精光。
雅娘脚底抹油,早跟着史奕溜回铺子对账去了。
黎霄云今天喝得不少,一上车就歪在角落打起了呼噜。
沈妤怀里搂着娅儿,正低声嘀咕着数数,盘算着还有几条街能蹭到家。
黎二郎和齐覃其蹲在车辕边,正跟着满团、黑一笨拙地学骑马。
哪承想,离家门口没几步,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外头死寂一片,只有西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得车棚哗哗响。
那动静,透着一股子邪乎。
沈妤明明啥也没听见,后脖颈子却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她敲了敲车厢板,扬声问:“咋停了?前头出啥岔子了?”
赶车的铁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娘子……是、是大公子!那煞星……他真来了!”
大公子?他怎么敢蹿这儿来?
铁子整个人都懵了,哆哆嗦嗦从车沿翻下去,“扑通”跪雪地里,脑瓜子恨不得塞进雪堆里,半眼都不敢瞧。
沈妤一把掀开帘子。
抬眼就瞧见正前方,雪幕里杵着个人影,正好堵在路中间。
沈家大房那位嫡出的大爷。
坊间传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要说整个大庆朝,哪个贵公子最能让闺秀们相思成疾、梦里呼唤,那非这位莫属。
沈裕,人如其名,那是沈氏一族脸面上的金字招牌。
十八岁摘得状元郎,如今才二十七,已经是光禄寺卿,正经的从三品大员。
前途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肚子里有的是墨水,脸蛋更是万里挑一。
虽说有个好爹兜底,但这哥们儿自身本事,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硬通货。
就这么个天之骄子,竟敢孤身犯险,跑到敌国大李的地界?
就为了抓她这棵墙头草?
沈妤心里直犯嘀咕,压根不信。
上次汉文提过一嘴,她还半信半疑。
可眼下,沈裕真真切切杵那儿。
这会儿,沈裕骑着匹雪白的骏马,一身白裘斗篷,气度是有的,脸蛋也俊得晃眼。
看得出来,这南方少爷没抗过北地的寒,哪怕裹得跟熊似的,鼻尖耳朵还是冻得通红。
当然,他不是单枪匹马。
身后乌泱泱跟着十几号黑衣护院,那是沈家花大价钱养的顶尖高手。
这帮人往那一站,杀气腾腾,跟自家这几块豆腐渣工程一比,人数悬殊得让人绝望。
怪不得黑一和满团都给唬住了。
沈裕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刚探出头的堂妹,眼底阴鸷一片。
沈妤翻身下车,也直勾勾回瞪,眼皮都没耷拉一下,没那心思叫什么“长兄”。
沈裕这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话里带刺:“怎么?如今连你亲大哥都不认得了?”
沈妤没生气,还真就敷衍地拱了拱手:“哟,长兄。”
沈裕气得脸都白了:“你——!以前瞎了眼,没看出九妹这么有主见!自个儿终身大事,敢擅自做主?逃婚、替嫁、私定终身,这些破烂事儿,你倒是干得顺手啊!”
“沈家的百年清誉,算是让你败光了!”
沈妤眉毛一挑。
沈裕那是字字诛心,句句带刀。
要说一点不怕,那是吹牛。
可如今底气足了,脏水泼过来,她可不像以前那样闷头认罚了。
“兄长这话说的,逃婚?您这屎盆子扣得也太随意了吧?拿得出证据吗,就在这儿满嘴跑火车?”
“再说私嫁,我那是明媒正娶,大李官府盖了红戳的婚书还在箱底压着呢!我这婚事清清白白,轮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沈裕阴恻恻地盯着她,反倒被气乐了:“呵,现在嘴皮子利索了?嫁人这么大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听了沈家哪条指令,就敢随便塞给一个泥腿子?听说还是个猎户出身?你这眼光,真是绝了!”
沈妤面不改色:“不劳兄长挂心。沈家三房的嫡女,早就嫁进摄政王府了。我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兄长要是探亲,前头路口拐弯去侯府找人。要是来找茬问罪,不好意思,我自认没罪。”
沈妤这油盐不进的劲儿,把沈裕整不会了。
以前在沈家,这妹妹除了脸蛋好看,那就是个透明人!
如今看来,以前是装傻充愣?
沈裕狠狠压下心头火,咬牙道:“既然你有理,那就跟我回沈家慢慢掰扯!”
说罢,他手指微微一抬,身后那群黑衣护院瞬间动了,眼看就要上来抢人。
沈妤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半点不慌。
果然,那帮人还没近身,黑一、满团,连黎二郎和齐覃其都豁出去挡在了前头。
沈裕觉得荒谬,就这几个虾兵蟹将,也想拦他沈家的精锐?
那帮护院也没把满团他们放眼里,握紧刀柄正要动手,马车里却冷不丁传出一道慵懒又危险的嗓音:“沈大公子,想带走我家娘子,问过我没?”
一阵阴风猛地卷起车帘。
一道黑影慢悠悠地从车厢里躬身钻出。
不是黎霄云是谁。
他刚醒,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冷冷扫过那帮跃跃欲试的护院。
那双眸子黑得像墨,又冷得像冰。本就天寒地冻,这下大庆来的那几位只觉得连骨头缝都透着凉气。
黎霄云身上那股子煞气,硬生生逼得沈家护院脚步一顿,咬着牙才没退下去。
黎霄云嘴角扯出一抹没温度的笑。
光影交错间,他的脸彻底露了出来。随即扭头,眼皮一抬,毫无波澜地盯着沈裕,唇角轻勾:“哟,这不是沈大公子么,别来无恙啊。”
沈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地震,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副从容全碎了,身子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黎、黎霄贤?!!”
沈裕魂儿都快吓飞了,手脚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乱扑腾,眼珠子一眨,瞬间爬满红血丝。
黎霄云眼皮都没抬:“当年你不是亲眼瞧见我大哥脑袋落地么?黎霄贤早死透了,我是黎家老五,黎霄云。”
“妤儿打小跟我家有婚约。你们沈家嫁人也不能一女二嫁吧?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四哥没了,我还喘着气呢,沈大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裕脑子嗡嗡的,半天没转过弯来。
他猛地一扯缰绳,带着那帮黑衣护卫,脚跟一磕,屁滚尿流地溜了。
那背影,狼狈得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黎霄云冷着脸,一把将沈妤拽回车厢,“啪”地甩下车帘:“回府!”
苍翠院里。
沈妤瘫在床榻上发呆,黎霄云迈进门槛时,都亥时了。
他伸手抽走沈妤手里扣着的那本倒扣的书,脱了外袍吹熄蜡烛。
“睡。”
沈妤翻身凑近,拽着他袖子问:“二郎那儿,你怎么糊弄过去的?”
今晚动静太大,黎朔州那小子心思重,指不定瞎琢磨什么呢。
回了府,黎霄云先送妹妹回去。
娅儿最好打发,从下车就被他抱着,还没进沁画院,口水就蹭了他一肩膀。
黎朔州可不好骗了。
“漏了点嘴。”
沈妤心里一紧,揪着他袖口:“咋说的?”
黎霄云叹口气,知道不问明白她能折腾一宿。
“小时候跟他透过点底,就说黎家遭了奸人陷害,满门就剩我们仨。躲在巫山那是逃命,怕仇家寻上来,不敢跟外人打交道。”
“今儿个又补了几句。说沈裕是你堂哥,也是大哥黎霄贤……年少时的生死之交。”
“砍头那茬他不敢问,我也没提。”
沈妤长长吐了口气。
提起黎家那位大郎,黎霄贤,她心里就堵得慌。
黎家那帮小子,个个是人尖子,可黎霄贤当年跟沈裕并称“大庆双璧”啊!
那可是个妖孽,十七岁敢单枪匹马闯大李军营,活捉敌将;十八岁就能独领千军万马。长
得俊,功夫好,兵法韬略无一不精。
就这号人物,折在了一场肮脏的冤案里……
黎家一门忠烈,最后死在铡刀底下,那是多大的屈辱?
沈妤想到这儿心口疼,翻身死死搂住黎霄云。
“我不问了,霄云,对不住,对不住……再也不敢问了。”
黎霄云拍拍她后背:“没事。现在有你听我说真话,心里敞亮多了。不然,这事儿烂我心里,早晚得沤出病。”
沈妤听得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