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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太平天国宝库7(第1/2页)
柳絮没有急着回天王宫,而是带着那枚飞虎铜牌拐进了城东的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家早已歇业的酱园,门板烂了半边,隐约能闻见陈年酱缸发酵后的酸腐味。
铜牌是忠王府调粮的信物,她需要粮食,但不能直接从忠王府的粮库拿,那样等于把李秀成也拖下了水。她需要用的是忠王府在城东的那个秘密转运点,而那个地方只有李秀成的亲信知道,眼下她用铜牌一试,就知道李秀成给她的是真路子还是又一个圈套,毕竟这些人人均几百个心眼子。
酱园后门有个人影动了动。柳絮低声道了句“忠王命我来取粮”,把那枚铜牌举到那人眼前。那人没说话,只接过铜牌翻看了一下,便转身引她进去。穿过几道堆满空酱坛的小院,最后停在一口枯井旁。那人蹲下身,用刀柄在井沿内侧敲了三下,井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柳絮探头一看,才发现这口井根本就是假井,井底侧壁上开着一道暗门,里面堆着一批用竹篾捆扎的米包,少说有五六百斤的粮食。
引路的人道:“忠王交代过,这批粮食是后营仅剩的富余,姑娘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但必须在卯时前运到指定地方,迟了怕被巡夜的人撞见。”他取出铜牌还给柳絮,又补了一句,“车在后巷,一头骡子,装不了太多。另外忠王叫小人提醒姑娘一句,城东粮台的守将今晚换防,新来的那个是北王的人。姑娘运粮,别从粮台前过。”
柳絮点头,没有多留。等那引路人退去之后,她快速清点了一下米包的数量,剩下的全部放到空间里,只留了大约两百斤让那头骡子驮着。她自己则换回天王宫那身旧衣,牵着骡子专挑背街小巷走,绕了整整半个多时辰,才在一个靠近天王宫侧门的小院里把粮食卸下来。
第二天,她先让人把这两百斤米送到天王宫,同时托内侍传话,说天父之女有急报。洪秀全召她进去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阴郁。柳絮让人把米包抬到殿门前,当众解开。洪秀全看见那白花花的大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光。这是白花花的大米,也这是现在整座天京城里最金贵的东西。
“两百斤粮食,虽然不多。但这只是头一批。北王私吞后营粮草的罪证,我也已经查到。那五十石粮经广顺布行倒手,根本没有买什么布匹,而是以次充好换成了米糠,运进了城东粮台,充作军粮下发。城东粮台的守将,正是北王的心腹。我昨晚已按忠王相助的线路,截回一部分粮食。剩下的,若天王下令,我可将北府后营的实粮数目当众点清,让北王自己把吞进去的粮吐出来。”
洪秀全慢慢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那几包大米前,弯腰抓起一把,看着米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就像在看什么神迹。他抬起头,眼里那股阴冷和癫狂又浮了上来:“好,很好。朕就说,天父不会骗朕。”他走回榻前坐下,拍了拍膝盖,对左右道:“传朕旨意,命北王韦昌辉即刻来见。再命忠王李秀成带齐亲兵,等在外面候旨。”
他说完,转头看向柳絮,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天父之女,果然没让朕失望。等这件事了了,你就在天王宫里住下,朕要你常伴左右。”
【嘀——洪秀全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共计35点。】
看来粮食问题是洪秀全直面的重要问题,只是弄来两百斤粮食,他的好感度一次性就给了这么多。
柳絮知道,这只是开始。洪秀全的信任不会因为两百斤米和一条尚未坐实的消息就完全交付,她还得接着努力才行。
消息传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韦昌辉就带着两个披甲亲兵大步进了天王宫。他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身上的玄色团花袍有些皱,脸上的横肉绷得铁紧。一进殿,他就看见站在一旁的柳絮,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从她身上剜过去。柳絮垂手而立,不动声色。
洪秀全抬了抬下巴:“韦昌辉,天父之女说,上月你从忠王那里多领的两百石粮草,有一百五十石入了城东粮台,另五十石折成布匹。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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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跪下回话,声音倒还稳当:“回天王,确有此事。那五十石粮折成布匹,是给北府卫队添置冬衣的。末将这里有布行收据为证,天父之女昨日也亲眼看过,不知还有什么疑问?”
“你的布行收据,我已经核过了。”柳絮不慌不忙地接口,“广顺布行就是城东粮台里的一个空壳账房,平时给各府走账,战时用来倒卖军粮。布行收据是假的,里面根本没有布。那五十石粮出了北府后营,就被拉进广顺布行后院,过一夜又转去了城东粮台,中间被换成了米糠,再拿去充作军粮发给了守城士卒。北王殿下,城东粮台的守将,是您的人吧?”这是她这两天调查到的信息,今天摊开来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韦昌辉猛地扭头,杀气腾腾地看向她:“胡说!天父之女这是要把粮台的事全赖到我头上?我若有心吞粮,怎会蠢到把五十石粮换成糠秕发下去?那不是自寻死路?”
“因为你不必自己沾手。”柳絮一字一句道,“粮进的是城东粮台,出的是糠秕。北王只经手五十石,但城东粮台从各府调进去的粮,有多少被换成了米糠,您比我清楚。那些米糠混在军粮里发下去,士卒们吃不出来,只会觉得粮食越来越差。我看北王您不是蠢,是精明过头了。”
韦昌辉脸色铁青,忽然膝行两步,向洪秀全道:“天王明鉴!这妖女分明是清妖细作,专门来挑拨我天王天国的兄弟关系!请天王将她拿下,严加审问!”
洪秀全一言不发,只是拿那双浮肿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过了好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韦昌辉后背有些发凉。他挥了挥手,对门外道:“忠王,你都听见了?进来吧。”
李秀成听到召唤从殿门外进来,穿的仍是那身洗旧了的灰袍,他进来之后不说话,只站在韦昌辉侧后方。
洪秀全道:“忠王你来说说,城东粮台的糠秕,是谁换的?”
“天王,末将已查过粮台大账。粮台进粮时,粮斗都是满的;可派到各营的粮食,的确掺了大量糠秕。管粮仓的队正是北王旧部陈阿三,上月中已经调走。他走之前,经手过广顺布行三笔买卖。人我已经扣下了,供词也画了押。天王要看,我现在就让人呈上来。”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递上。
韦昌辉这下真的慌了。他额角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撑着地的手开始发抖。
洪秀全展开那张供词看了几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忽然,洪秀全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案上,尖声道:“韦昌辉!你好大的胆子!你当朕是瞎的,还是当天父是死的!”
韦昌辉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天王饶命!天王饶命!末将一时糊涂,末将愿意把粮食补回来,不,末将愿意再加一倍补回来!只求天王看在过去末将血战清妖的份上,饶末将一条性命!”
洪秀全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柳絮看着他那副癫狂而扭曲的样子,忽然想起历史上韦昌辉后来的结局。天京之变还没真正开场,但她已经在把这只最凶的野兽往悬崖边上推了。
也不知道洪秀全出于什么考量没有当场杀他,只下令革了韦昌辉北府后营的兵权,限他三日之内把吞下去的粮全数交还圣库,然后滚回王府禁足待罪。韦昌辉被拖下去时,经过柳絮身边,低低说了一句:“哼,妖女,你最好祈祷天王能保你一辈子。”柳絮懒得回头回应他的威胁。
等人都退下了,洪秀全又招她上前,脸上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表情,他让内侍取来一块镶金木牌,牌上刻着“天父御前”四字,亲手递给柳絮,“从今天起,你住到天王宫偏殿去。天父之女果然与朕有大用。”他慢慢靠回软榻,半闭起眼,语气忽然轻了下来,“等到清妖退去那一天,朕就修一座祭坛,让你替朕好好问问天父,天国的天下,还能不能千秋万代。”
“是,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