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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天炉“布阵”(第1/2页)
陈东征带着各旅团长,在富阳以西的丘陵地带跑了整整一天。路不好走,从县城西门外的大路拐进岔道,没走多远就变成了碎石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松软,马蹄踩下去陷到踝骨。再往里走,连土路都没有了,只有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在灌木丛和乱石堆里蜿蜒,有的地方陡得必须下马步行才能过去。赵猛跟在后面,脚底磨出了泡,但没有吭声,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每一道坎,用步子丈量山坡的斜度,在笔记本上画下草图。刘长富、陈国栋、谭家荣也各自带着参谋人员分头勘察自己所负责的区域。方志远扛着测距仪徒步爬上每一个制高点,在纸上标注射击诸元。到傍晚时分,陈东征站在一座山丘顶上,把所有人召集过来,摊开地图,用红蓝铅笔开始画线。
这里的地形他看中了很久了。富阳往西二十里,大路从两列山丘之间穿过,北边高,南边低,东边开阔,西边狭窄。谷地最窄处只有不到三百米宽,两侧的山丘虽然不高,但坡陡林密,灌木丛生,人马难行。大路从这片狭长的谷地中间蜿蜒而过,像一条被山挤扁了的蛇。如果日军沿着大路追击进来,他们只能顺着这条狭长的谷地走,两边没有岔路,没有退路。一旦进来,只有往前走,或者往后退。往前走,越走越窄,越走越深。往后退,需要时间,而时间这种东西,在战场上从来不属于被包围的人。
“这里。”陈东征的铅笔在谷地最窄处重重地点了一下。“炉底。赵猛,你的人守在这里。”
赵猛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点下去的位置,这是一条公路从两座山丘之间穿过形成的隘口,东面开阔,西面紧窄,公路两侧没有缓冲地带。他明白,守在这里的部队,是日军突围时第一波承受冲击的地方。扛不住,整个炉子就漏了。他没有犹豫,只说了一个字:“行。”
陈东征的铅笔沿着北侧山丘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独9旅,炉壁北侧。刘长富,你的人埋伏在北面山丘的密林里,等日军主力全部进入谷地后,从北向南攻击,斩断他们的退路。”他的铅笔又在南侧山丘画了另一条弧线。“独10旅,炉壁南侧。陈国栋,你的人埋伏在南面山丘的灌木丛里,与独9旅南北夹击,把日军压缩在谷地里,不让他们往两侧逃窜。”
刘长富和陈国栋同时站起来,齐声应道:“明白。”
陈东征的铅笔移到了谷地东端,那里是日军追击部队进入战场的入口。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蹲在旁边的谭家荣。“炉门。谭师长,你的人在这里。你的任务是——不开枪,不放炮,跟鬼子打一场‘行走战’。你们要装作溃败的散兵,沿着公路往西走,把鬼子的旅团引进来。一路走一路丢,枪、背包、军装,越狼狈越好。鬼子追击部队的指挥官看到你们溃不成军,就会放胆往里追,不会停下来侦察。”他顿了顿。“一路上,你的人不能被追上、不能被缠住。跑得太慢不行,太快也不行。你们跑得太慢,鬼子追上了,你们就没了;跑得太快,鬼子追不上,就掉头回去了。要跑得不快不慢,让他觉得再追一阵就能全歼你们。”
谭家荣站起来,沉默了片刻。“陈师长,这个任务,我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暂12师跑了一路,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经验丰富。这一回,我带弟兄们跑最后一次。跑完这次,不跑了。”
陈东征把铅笔放下,看着围在地图周围的各旅团长。“各部队的任务清楚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头看地图,在心里记自己的位置、路线、开进时间。他扫了一圈,没有再问。
部队连夜进入预设阵地。没有汽车,没有骡马,全靠两条腿。士兵们背着枪、弹药、干粮,在夜色中沿着山间小路摸黑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水壶和刺刀磕碰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王德福跑前跑后,协调各部队的开进路线,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打着手电筒照着地图,给每一个经过的路口标上记号,用手势指引队伍分岔。
赵猛带着111旅在谷地最窄处停下来。他站在公路上,叉着腰,看了看两边的山丘。北边坡陡,山石嶙峋,灌木丛遮住了大半个山坡;南坡稍缓,但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风吹过时像波浪一样起伏。他选了公路两侧的两个制高点,命令部队开始挖掘工事。士兵们在黑暗中用铁锹一下一下地挖,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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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富在半夜时爬上了北侧山丘的最高点。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朝山下看。公路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明天会有几千个鬼子从这里经过。他命令士兵们散开,在密林中寻找隐蔽位置,每一个射击位都要用灌木枝和茅草做伪装,从空中看下去和周围的植被混成一片,分不出真假。
陈国栋沿着南侧山丘走了好几个来回,生怕有一处疏漏。他挑了几个制高点,要求士兵们不要集中在一处,每个排要分成三到四个小组,散开潜伏,间距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太远了,机枪火力衔接不上;太近了,一发炮弹能炸伤好几个。
方志远的炮兵阵地设在“炉底”后方的一道反斜面山坳里。山坳三面环山,开口朝向东方,日军无法从正面观察到炮位。他蹲在山坳里,用手电筒照着地图,向各炮连的连长交代射击诸元。迫击炮排被拆分成小组,配属到前沿各步兵营。他把四门缴获的九零式野炮架在山坳的最深处,炮口朝向谷地东段的“炉门”,一旦谭家荣的诱敌部队通过,它们就要负责封锁整个入口。在战场最前沿,他用脚踩着脚下的泥土,对方志远说:“等鬼子全部进来,你的炮要第一时间切断他们的退路。一发都不能偏。”
方志远立正。“是。”
沈碧瑶带着情报科布置观察哨。她在两侧山丘的最高点各设了两个观察哨,配有望远镜和电话,负责监视日军先头部队的位置。电话线从山丘顶上沿着山坡往下铺,穿过灌木丛、绕过水沟、架在树枝上,一直拉到陈东征的指挥部。她亲自检查了每一处接线,用手指敲了敲电话机,听到里面回响的电流声,对守候在电话旁的值班员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发白时,陈东征最后巡视了一遍阵地。他走过赵猛的旅指挥所,走过刘长富的埋伏区,走过陈国栋的潜伏线,走过方志远的炮兵阵地。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在每一处停下来,看看士兵们挖的掩体深不深,看看伪装网挂得密不密,看看战士们脸上的疲惫和眼睛里有没有光。赵猛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
“师座,准备时间只有三天。鬼子来得太快了,工事挖不完,伪装来不及——”
陈东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三天够了。当年在金山卫,我们只有两个月,鬼子也没打进来。”他看着赵猛。“工事挖不完就少挖点,兵放不下就挤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猛没有再问,转身又投入了工事的紧急抢修中。
谭家荣把川军官兵集合在谷地东端的一片空地上。六千多人站成黑压压的一片,天边刚泛鱼肚白,晨光把他们灰扑扑的军装染成了淡金色。他们站在队伍前面,沉默了很久。
“弟兄们。”他开了口。“陈师长看得起我们川军,给我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说难也不难,就是带着鬼子兜圈子。”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说难也难。因为我们不能再跑了。”他顿了一下。“以前跑,是因为没有人替我们断后,没有人帮我们撑腰。但这一次不一样了。陈师长把整个师摆在我们身后,替我们挡着。我们跑完这一次,就不用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旗,展开。旗子有些旧了,边角磨毛了,颜色褪了不少,但“暂编第12师”几个字还能看清楚,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这面旗,我以前想都没想过,还有没有机会再在战场上打开。”他把旗插在地上,插进泥土里,压上几块石头。“现在它插在这里了。等打完这一仗,我要把它插在鬼子的阵地上。”
没有人鼓掌,但他说完最后一句,眼睛里有了光。那些灰扑扑的脸上也起了变化,像是一盏一盏的灯被点亮了。他们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回来,但至少知道这一仗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是去把鬼子引进口袋,是去当一回真正的军人。六千多个溃散了数日的四川兵站在晨风中,等着天亮。
陈东征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空,听到远处川军营地里传来的歌声,调子很慢,像在哭,又像在笑。他听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了指挥部。作战地图摊在桌上,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织好的网,只等猎物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