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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教了十几年书，头一次见家长把纵容演绎得这么清新脱俗。
关键是吴煦那边，她刚才联系他家长的时候，那边居然说：哦，是阿琢啊，那肯定是臭小子讨人嫌，干了什么坏事才挨揍的，老师不用放在心上……学校我们就不去了，最近在外面访……额，出差，一会儿你让林琢家长帮我们接臭小子一起回大院儿就行……
张老师彻底无语了。
现在是打人的不想管，被打的不追责，她一个老师在中间蹦跶，毫无意义。
最后，张老师只得让三个孩子互相道了歉，又板着脸宣布让林琢明天写检讨，这才放人离开。
出了幼儿园大门，天已经黑透。
陆辛被陆家的司机接走了，临走时，还红着眼睛回头看了好几回林琢。
想了想，丢下司机，哒哒哒跑到林琢面前，开口之前还怯怯地看了眼吴煦。
吴煦眼里的讨厌快掩盖不住了。
但还是想听听他说什么——
陆辛：“阿琢，今天……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我会记住一辈子的……以后，我还能跟你一起玩儿吗？我在班上没什么朋友……”
林书墨和苗苗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陆家的小子怎么……
像个小姑娘一样，叽叽哇哇，忸忸怩怩……
说不上具体什么感觉，就是怪怪的。
果然，林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从来没有人对你这么好吗？可是我觉得陆爷爷和陆奶奶都对你很好啊。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不好呢？”
“我只是看不惯吴煦欺负人，明明之前说好的，不许打架，也不许欺负弱小，他没做到，所以我才打他的。”
吴煦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目光移向别处。
林琢继续道：“我们一辈子很长，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你可以记住更有趣的东西，这个就不用记得这么清楚啦~”
“以后我们当然可以一起玩儿，你不仅能跟我一起玩，还可以跟班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人多才好玩呀！然后你慢慢就能交到朋友啦~”
陆辛听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爬上后座。
吴家和林家住一个大院儿，步行就能回去。
吴煦站在路灯下，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状似随意地说：“阿姨，我爸妈去国外访问了，爷爷奶奶也不在家，我能不能……去你们家吃饭？”
苗苗还没答话，林琢先点了头。
“行啊。”
“走吧。”苗苗失笑，牵起两个孩子，“正好今晚炖了排骨。”
回大院的路要穿过一条林荫道，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个孩子走在前头。
林琢背着小书包，吴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个不领工资的小保镖。
他还知道走外侧，把靠墙的位置留出来。
林书墨和苗苗落在后面，手挽着手。
“你就惯吧。”林书墨低声说。
“我惯了吗？”
“她把人打成那样，你连原因都没问。”
“需要问吗？”苗苗看着前头女儿的背影，“她什么时候无缘无故动过手？何况动手的对象还是吴煦。”
林书墨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前方那个青着脸、却一直小心护着他女儿的男孩身上，若有所思。
前头，吴煦憋了一路，终于小声开口。
“阿琢。”
“嗯？”
“今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他踢着石子，声音压得很低，“是陆辛先说话挑衅，我没忍住。”
“咦？他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林琢转头，目露好奇。
吴煦嘴唇动了动。
陆辛说，等他长大了，要让阿琢当他女朋友。
放屁！
做梦！
他直接一拳头招呼过去了。
但此刻，当着林琢，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出来，像告状。
更不想让阿琢知道陆辛居然有这种心思。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吴煦闷声道，“你别问了。总之我没欺负他，是他先招我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冲上来。”
林琢沉默地走了几步。
“我知道。”她忽然说。
吴煦猛地抬头：“你知道什么？”
“你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林琢目视前方，小脸一本正经，“你要是真欺负他，他现在就不是哭鼻子那么简单了。”
吴煦愣住。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他左边脸还青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耳根有点红，赶紧低头继续踢石子。
踢了两脚，又偷偷抬头看林琢。
阿琢真好……
走到大院门口，林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
“愣着干嘛，走吧。”
吴煦看着那只小手，一秒都没耽搁，把手伸了过去。
两只小手牵在一起，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进了院子。
后头，苗苗凑到丈夫耳边，压着笑：“看见没？这就把话说开，和好了。还用追问什么原因吗？”
“看见了。”林书墨看着前面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慢悠悠地说，“吴家这小子，比他爸强。”
“说什么呢？”
“我说，”林书墨揽了揽妻子的肩，“排骨应该炖好了，幸好今天炖得多，吴家这小子可能吃了……”
林家的灯亮起时，无界实验室的离心机恰好停下。
卓耘取出样品，记录数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四十。
他整理好今晚得出的实验数据，满意地松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工作群安安静静，没有一条@他的消息。
卓耘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又从培养箱里取出下一批样品。
……
卓耘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开门，玄关的小灯亮着，客厅的大灯没开。
冯菲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停在购物软件的页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
大概是听见动静，冯菲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回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啊。”她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饭吃了吗？给你留了汤。”
“吃过了，在实验室对付了一点。”
冯菲“哦”了声，抱着毯子清醒了两秒，忽然问：“对了，今天……名额还没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