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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夜色深沉，寒风卷着碎雪，扑打着紧闭的殿门，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殿内与世隔绝。
巨大的浴桶中，热水蒸腾出浓白的雾气，氤氲弥漫，将烛火的光晕都柔化了几分。
浓重的药草气味混杂着水汽，充盈着整个空间。
孟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额前与鬓角的碎发早已被持续的蒸汽和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持续地放血，加上耗费大量心神精准施针，几乎掏空了她的体力。
她强撑着最后一分精神，指尖搭在顾鹤白浸在热水中的手腕上，仔细感知着那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一下，两下……虽然依旧比常人迟缓微弱，但那股断续之感已经消失，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成了。
毒性已被压制，心脉护住了，余毒也在热力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缓缓排出。
最凶险的关头可算是熬过去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后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软，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浴桶边缘稳住身形，免得栽倒。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桶壁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带着淋漓的水渍，从蒸腾的水面下伸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孟娆惊愕抬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顾鹤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凤眸蒙着一层雾，眼神涣散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他的视线，似乎凭着某种本能，牢牢锁定了她，目光没有平日的深沉，只有一片原始的专注。
孟娆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薄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然后，在孟娆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借着水的浮力，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间，孟娆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拉扯，冰冷潮湿的衣物瞬间贴上滚烫的药水，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
下一秒，她跌入一个更加滚烫的怀抱。
顾鹤白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了她，将浑身湿透的她死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砰—砰——
他的心跳，隔着温热的皮肤和水流，沉重而缓慢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自己因惊吓而狂跳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孟娆大脑一片空白，衣服湿漉漉地紧贴着皮肤，而包裹着她的这具男性躯体却烫得吓人。
“放开……”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他胸膛试图推开。
可禁锢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
顾鹤白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重的头颅彻底埋在她颈窝，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再次陷入了昏睡，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氤氲的水汽中，两个浑身湿透的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紧紧相拥在药浴桶里。
孟娆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这算怎么回事？顾鹤白这混蛋，昏迷了力气还这么大，属牛的吗？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只是体力透支的眩晕感战胜了羞愤。
孟娆眼前阵阵发黑，抵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牵扯间，温暖的水波荡在身上，一下下仿佛催人入眠。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孟夫人？殿下……情况如何了？”
孟娆瞬间被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那依旧存在的禁锢。
还抱着？
孟娆郁闷的用力挣了挣，这次，或许是药力彻底发散，顾鹤白的手臂松了些许力道，她轻易地挣脱开来。
从渐凉的水中站起，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十分不适。
她顾不上这些，伸手再次探向顾鹤白的腕脉。
脉象已趋于平稳，那股阴狠的毒性已被彻底压制下去，危机算是解除了。
孟娆彻底松了口气，披上了件宽松的外袍，才放了人进来。
“毒性已压制，暂无性命之忧，后续按方调理即可，我累了，先行告辞。”
暗竹看着浴桶中依旧昏迷但脸色明显好转的主子，又看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孟娆，心中感激。
“孟夫人辛苦了，卑职立刻备轿送孟夫人回去歇息。”
“不必。”孟娆打断他，语气冷淡，“给我一件干净外袍即可，我自己回去。”
她不想再多做停留，也不想承这份情。
救他，是出于医者本心和不愿欠债的执念，如今债已还清，两不相欠。
暗竹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不敢强求，连忙取来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
孟娆接过，将自己湿透的身躯裹紧，看也没再看榻上的顾鹤白一眼，转身便走。
出了东宫，寒冷的夜风一吹，孟娆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她拢紧大氅，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别院，看看念儿，然后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她穿过一条通往宫门的僻静宫道时，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她的面前。
姜雪晴似乎在此等了许久，发髻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脸色冻得有些发青，唯独一双眼睛，在看到孟娆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骤然红了。
她飞快地扫过孟娆略显凌乱的发鬓，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嫉妒，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孟姐姐！”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哽咽，朝着孟娆便盈盈一拜，“雪晴在此等候多时，特来谢过姐姐救命之恩。”
她这一拜，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情真意切，仿佛孟娆救的是她的命一般。
“今夜若非姐姐医术通神，及时出手，我们殿下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她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看着孟娆，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模样。
“姐姐辛苦了，殿下能转危为安，全赖姐姐妙手回春，雪晴代殿下，谢过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