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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张嫂再次试探(第1/2页)
当天晚上，秀妹收摊之后没急着睡。
她把灯关了，搬了把椅子坐在窗户边上，窗帘只留了一条缝，刚好能看到那栋楼的门口。
烟台街到晚上十点之后就没多少人了，路灯昏黄，街上偶尔有一两个往归的行人。那栋楼的二楼，三楼灯亮着，四楼五楼黑着。杂货铺门口的老头已经不见了，杂货铺也关门了。
秀妹就这么坐着，盯着那边。
到十二点，那栋楼的灯一直亮着。她中间好几次都差点睡着，白天起得早，还一直在外面忙着。这会实在太困了，盯梢又是一件很枯燥的事，特别容易犯困。
不过好在凌晨一点出头，那栋楼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矮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往后招手。接着是高瘦，然后是银链子，最后是灰鼠。四个人动作很轻，脚步声几乎没声音。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们上了车，车灯没开，只听到发动机响了一声，车子从炮台街北边滑出去。
秀妹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一点二十分。
她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车消失在街口拐角，才把窗帘拉好。
——————
第二天早上秀妹照常出摊，这几天天气都不怎么好，今天又是阴沉沉的一天，看着像是又要下雨，闷得人喘不上气。榕树底下没什么风，她坐在矮凳上拿蒲扇扇了两下，扇出来的都是热风。
凉茶卖得不好，跟昨天差不多。
中午过后，张嫂又来了。
她这次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做的绿豆汤，走过来往秀妹旁边的矮凳上一坐，把碗递过来，“陈妹，尝尝，我早上煮多了。”
秀妹接过来喝了一口，“张嫂手艺好，比我煮的凉茶强多了。”
张嫂摆了摆手，“我这算什么手艺，瞎煮的。”她左右看了一眼，街面上没什么人，往秀妹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陈妹，我跟你说个事。”
秀妹以为她又要说谁家的八卦，不在意地说，“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你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秀妹继续喝了口绿豆汤。
“对面那栋楼的人，三更半夜的，开车走了。”张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秀妹的脸，说完还补了一句，“大半夜的，一点多，你说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秀妹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那种感觉来得特别快，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张嫂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一个普通街坊，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对面车出去了，至于第二天专门跑来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凉茶摊老板娘说吗？
除非张嫂一直在注意那栋楼。
上次她说的那栋楼的人看着不好惹，听着像是街坊闲聊时顺嘴一提。今天说的感觉更像是试探。
难道张嫂就是.....他们的人？
秀妹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第一次感觉都毛骨悚然。不过她反应也不慢，她脸上还是那副憨憨的表情，像是没听懂张嫂在说什么。
“啊？那栋楼的人啊？你不是说他们怪怪的吗？”她嘴上这么说，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露馅了？
身份证是赵四找专人办的，房东是真的，租房手续一切真实，手续齐全。如果对方已经确定自己有问题，不会让张嫂来试探，应该直接安排人把自己解决了才对。顺爷的人就没有一个善茬，办事不会拖泥带水。
那问题出在哪？
秀妹又仔细回想这几天跟张嫂的每一次聊天，一开始都是比较平常的闲聊，因为不熟，就是一两句话而已。直到昨天，昨天张嫂几次三番把话题引到那栋楼上，而她每次都淡淡地应一句。
问题就在这。
一个中年寡妇，刚搬到一条陌生的街上，对门住着个热心肠的大嫂，经常来找自己聊天。聊到附近有栋楼住着一群不好惹的人，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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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会怕，但正常人也会好奇。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独自在外讨生活，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所以她应该要八卦一些，再跟张嫂好好扒一扒他们才对。
可秀妹没有。
她太谨慎了，谨慎过头了。
她每次都表现得不关我事，好像对那栋楼一点都不好奇。太不正常了。
秀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光顾着不暴露，忘了自己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八卦心的，尤其是一个在街面讨生活的中年妇人。
怎么办？现在改还来得及。那个张嫂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秀妹把碗放下，忽然凑近张嫂，压低了声音，一脸紧张的样子，“张嫂，你说他们大半夜出去，是去干什么？不会是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张嫂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来劲了。
秀妹继续说，语速快了不少，“我跟你说，我这人胆子小，最怕这些了。我搬来之前，原来住的那地方，楼上住了几个烂仔，天天半夜三更回来，摔瓶子砸门，吓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好不容易搬走了，就想找个安生地方。”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那栋楼那些人，我平时看着他们就不太对劲。那个杂货铺老板，天天来我摊子上喝凉茶，我都不敢跟他多说话。你说他一个开杂货铺的，天天买凉茶喝，他铺子里没有水吗？”
她越说越来劲，“还有门口的老头，天天在那边看报纸，什么报纸那么好看，一看一整天。”
张嫂的眼睛一亮，那种终于有共同话题的劲头上来了。
她拍了一下大腿，“对吧，你也注意到了？”
秀妹摆了摆手，“你没跟我说，我是没注意到的，但是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嫂子，我实话跟你说，我这个人胆子小啊，我先生走了之后，我一个妇道人家就想安安生生做点小买卖，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寄点钱，不想惹事。张嫂，你实话跟我说，那栋楼的人会欺负这条街的街坊吗？”
张嫂假装想了想，“那倒没有，他们不惹事，但也不让人靠近。”
秀妹还是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那你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张嫂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觉得他们不正常。但是你看，我也不敢打听。我男人在码头扛包，累死累活的，我要是惹了什么事，他怎么办？我就跟你一样，躲着走。”
秀妹点了点头，一脸深有同感的样子，“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每天收摊就回屋，门一关，外面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这个人啊，就是胆子小，就想过点安生日子。以后那栋楼的人我要是看到了就绕道走。”
张嫂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怕，我跟你讲这些，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一个女人家，一个人住，不容易。”
秀妹使劲点了点头，一脸感激，“张嫂你真是好人。”说完她还很性情的红了眼圈。“张嫂，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做这小生意也算是抛头露面，尽量谨小慎微。我刚来这地方，还不熟悉，希望以后张嫂还要多提点提点我。”
这算是勉强补上她昨天的谨慎漏洞。
张嫂又聊了几句别的，哪个铺子的菜便宜，哪条街最近修路不好走，唠叨了半天才起身走了。
秀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慢慢收起来。
刚才那出戏，应该演得不错。但她不确定，张嫂到底是普通邻居，还是是那栋楼安排在这条街上的眼睛。
她心里第一次这么不踏实。如果张嫂真是他们的眼睛，那顺爷真的太可怕了。怪不得四哥这样打探消息的能手还能栽。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底层妇人竟然是暗哨，而且如果她是，那她的丈夫肯定也是。而她的丈夫就在油麻地码头扛包。那边更是底层人的集聚地，以及底层消息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