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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铁沉看着炉里的铁料,又看了看戒面上的火星。
话是这么说。
可这东西怎么用,他还真没试过。
以前每次锻造,只要把生息灵火或兵烬烈火引入炉中,再按照材料的情况控制火候就行。
而自己这点火星,一直待在戒指里,除了偶尔亮一下,压根就没用过。
他将手伸向炉口,试着像引动其他火种一样,将力量输送进戒指里。
火星晃了晃,却没有离开戒面。
陆铁沉又试了一次。
这回火星倒是亮了不少,却仍然停留在戒面上。
老人坐回炉边,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也不催促他。
陆铁沉闷头试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抬头向老人问道。
“我是不是缺了个步骤?”
“你刚才在干什么?”
“引火啊。”
“怎么引的?”
“跟平时一样。”
老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平时用的是已经成形的火种。而你的这点火星,连戒指都还没离开过。”
陆铁沉低头看了一眼。
怪不得。
自己一直按着用兵烬烈火的办法来,可能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老人伸手指了指他的戒指。
“你先想想它是怎么来的。”
“是我平时锻造的时候留下来的?”
“嗯。”
陆铁沉还记得铁山说过的话。
每次完成锻造,都会在戒指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微弱力量。
铸火之戒将这些力量收集起来,烧掉重复、杂乱的部分,才留下如今这点火星。
可是知道归知道。
具体怎么把它用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也给了陆铁沉一点思路。
“我想……先打点东西试试看?”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对,这就想到点子上了。”
他朝工作台抬了抬下巴。
“材料在那边,自己挑。”
陆铁沉走过去看了看。
都是些普通的材料,还有几件已经处理了一半的粗胚。
他拿起一枚尚未合拢的铁扣,夹在砧台上。
这种东西不用想太多。
找准位置,调整开口,再把两侧修得平整一些就行。
锻造锤落下。
当。
铁扣稍稍变形。
陆铁沉下意识地换了个角度,检查受力的位置。
第二锤落下时,戒面上的火星忽然跳了一下。
他立刻停手。
戒中的火星也安静了下来。
老人坐在旁边,朝砧台示意。
“继续。”
陆铁沉重新握紧锤柄。
这次他没有一直盯着戒指,而是把注意力放回铁扣上。
最后一处凸起被敲平。
他顺着边缘检查了一遍,又将接合的位置修整好。
戒面微微发热,那点火星也跟着浮动起来。
陆铁沉顺着刚才的感觉,慢慢将它引出戒指,托在掌心上方。
“出来了。”
陆铁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可他刚一抬头,火星便晃了晃,缩回戒面。
老人笑出了声。
“先别急着高兴。”
陆铁沉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确实和平时引动火种的感觉不一样。
就在完成锻造的那一刻,自己好像知道了该怎么和他沟通。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只能再尝试一次。
他放下铁扣,又拿起另一件粗胚。
……
接下来的几次,火星出来得越来越顺利。
一开始,只能离开戒面片刻。
后来,陆铁沉已经能让它停在指尖,不必一直拿着锤子。
火光很小。
没有兵烬烈火那股凶猛的劲,也不像生息灵火那样柔和。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暂时还分辨不出来什么。
“现在把它送进炉子?”
老人点了点头。
陆铁沉将手移向炉口。
那点火星缓缓落下,停在铁料下面。
火光轻轻一跳。
但铁料没有任何变化。
……
陆铁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变化。
他转头看向老人,老人只是说了一句。
“继续。”
陆铁沉只好低头,继续试着维持那点火光。
过了好一会儿,铁料底部终于透出一点暗红,也就指甲盖大小。
陆铁沉松了口气。
总算有反应了。
可他刚松一口气,火光便矮了一截,那点暗红也开始变淡。
他赶紧重新稳住。
这玩意儿比自己刚学打铁时盯炉火还费心神。
老人又盯着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你想让它烧得旺,先得让它烧得稳。”
陆铁沉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有点着急了。
见铁料迟迟不变红,便不断加大力量,结果火星忽明忽暗,反而没能稳定地供热。
他逐渐放平自己的心态。
不再想着一口气把整块铁烧红,只盯着底下那一小处。
火光渐渐稳定了下来。
……
一直等到那一小处真正地烧红,陆铁沉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他用铁钳夹起材料,翻过来看了看。
上面还是凉的。
只有下面这一角达到了能锻打的程度。
“这么一点?”
陆铁沉有些失望。
自己打造传说装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结果用自己的小火苗,烧块普通铁料都这么费劲。
老人接过铁钳,将材料放回去。
“第一次能烧成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以后不会都这样吧?”
“你想想你是来干什么?”
陆铁沉一时没接上话。
也是。
自己不就是来二转的吗?二转完本命铸火可不是这小火苗一点点了。
老人也没让他继续烧下去,示意他将火星收回。
陆铁沉照做了,那点火光重新落回戒面,亮度比刚才似乎弱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看向炉里的铁料。
虽然只烧红了一角,但那确实是用自己的火烧的。
想到这里,他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这可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小铸火。
“接下来,是不是把它养大就行了?”
“要是只看大小,随便找座大炉子,里面的火都比它旺。”
老人拿起桌上的铁扣,边看边对陆铁沉说道。
“重要的是,你想它替你做什么。”
陆铁沉想了想,铸火还能干什么?
“烧材料,辅助锻造?”
“炉火也能。”
“让装备打得更好?”
“那是结果。”
老人把铁扣放回他面前。
“兵烬烈火为什么能吞噬破损兵器、提炼战斗痕迹?”
“是因为它的主人,你明白吗?”
“他的火,适合他做的事。”
“你要炼的是自己的火,不是再炼一团兵烬烈火出来。”
……
陆铁沉看向戒面。
如果只问想要什么能力,他能说出一大堆。
提高装备属性,增加打造成功率,最好还能减少材料消耗。
再厉害一点,直接替自己把东西打好。
不过最后这个,想想还是算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
老人看着他越想越远,敲了敲桌面。
“想什么呢?”
“想的有点多。”
“看出来了。”
老人朝他伸出手。
“你平时用的武器,拿来看看。”
……
陆铁沉取出断岳。
老人接过,先看了看剑锋,又让他演示了另外两种形态。
长枪展开。
随后收拢,锤面重新合起。
老人用手指碰了碰几处连接,没有评价好坏,而是问道。
“为什么做成这样?”
“方便。”
陆铁沉回答得很快。
“有些地方用剑顺手,有些地方得靠锤子。若是目标离得远,就用长枪。”
“分别带三件武器不行?”
“当然行,不过这不是图个方便嘛。”
老人听完,将断岳还给他。
“除了这把武器,最近还打过什么?说来听听。”
陆铁沉又取出了无定行火炉。
炉体展开,内部的结构逐渐露了出来。
老人这次看得更细了一些。
陆铁沉便顺着讲起了最近打造的东西。
回生灵杖怎么保存溢出的治疗。
双生震岳如何积蓄冲击,又释放力量。
还有刚和公输墨造出来的火炮。
说到火炮,他特意补了一句。
“炮架是别人做的,我只负责炮管和储能部分。”
老人抬眼看向他。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不是,他比我懂那些机械结构。”
“怎么想到去做火炮的?”
“因为……这个我觉得有用?”
陆铁沉有些不解为什么老人会这么问。
“我不会的,他会。配合起来能做成,不是这样吗?”
……
老人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他拿起那块只烧红过一角的铁料,又看了一眼断岳和行火炉。
“你学过的那些东西,没有哪一样非得丢掉。”
陆铁沉立即看向他。
之前铁山说,接触的火种太多,凝火会更麻烦。
他还以为最后必须选一种,其他的都只能放弃。
“能学,能用,但不代表全得塞进本命铸火里。”
老人指向断岳。
“就像这把武器。你留下枪、剑、锤,是因为都用得上,不是看见什么,就往里面装什么。”
陆铁沉低头看着断岳,慢慢点了点头。
这话他听懂了。
老人重新坐下。
“现在再想想,你打东西时,最在意的是什么?”
陆铁沉没有立即回答。
最在意属性?
当然在意。
可如果只盯着属性,给阿七打拳套时,也不用反复调整手指的活动。
给小鹿做法杖,也不用先问她缺什么。
至于那门火炮。
真要只求一发打得猛,根本不用费那么多事,把能量分开释放。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得用得上。”
老人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材料有什么长处,就想办法用出来。”
“人需要什么,也得弄清楚。”
陆铁沉摸了摸断岳的握柄。
“打造装备不是自嗨,得让拿到它的人用着舒服,用着喜欢。”
老人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他将旧铁钳放到陆铁沉面前,又从桌下取出一只浅铁盘。
盘里放着几种不同的材料,大小不一,表面都没有处理。
“接下来,用你的火处理这些。”
陆铁沉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刚才烧一块普通铁料都费劲。
这一盘,得烧到什么时候?
老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先看清楚材料。哪些地方需要加热,烧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判断。”
“处理好一块,再拿给我看。”
新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铸武者二转指引已开启。】
【当前阶段:引动本命火星,以自身铸火完成材料处理。】
【外来火种不可替代本命火星。】
陆铁沉看了眼提示,重新戴好手套。
他从盘里挑出最小的一块,夹进炉中,随后抬起左手。
火星离开戒面,落在材料下方。
老人拎起酒葫芦,往旁边挪了挪。
“慢慢来。”
陆铁沉盯着那点火光。
慢是肯定慢了。
不过这次再看着它一点点烧着,倒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
毕竟,往后要陪自己打铁的,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