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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讲了半天大道理，我还以为你真变了(第1/2页)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下一代呢，下一代不是也会变成他们一样吗。”柳易繁突然冒出一句。
她看着周开飞，语气不像是质疑，倒像是把刚才那条逻辑链又往后推了一格，推到一个两个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到时候就不归我管了。”周开飞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经想好了，“那是你的责任，你选接班人，轮到你伤脑筋。”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柳易繁的眼睛突然又红了，她自己可能都没料到会红得这么快。
刚才那些话明明是在说下一代、说接班人、说几十年后的事，离现在远得不着边际，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开飞那句“不归我管”一出来，她心里那根弦就绷不住了。
她偏过头去，盯着窗外，喉头动了一下，才把声音挤出来，“你爸那是意外，别瞎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压着的，像是怕说重了反而把什么不好的东西招来。
周开飞看着她的眼睛红起来，等了几秒，才开口，“我查过了。”
“查过什么。”
“我爸那种肝癌，遗传概率很高。”他说，“而且目前没什么有效药，不是有钱就能治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他平时在核心区里分析一组材料数据差不多，平铺直叙，不带什么起伏。
柳易繁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是以前”“现在医学发达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周开飞不是那种会自己吓自己的人。他说查过了，那就是真的仔细查过了。
“我这几年问了几个医生，查了文献。”周开飞说，“还让人帮我看了基因检测的报告。携带易感基因不等于一定会得，但概率比普通人高出一截。”
柳易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你查出来……”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但这件事我得提前想好。”
柳易繁的脸偏着，胸口起伏的幅度有些大，她盯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得不太清楚。
“所以你立遗嘱，找律师，安排股份，说那些什么备份、继承人。”她声音有点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都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周开飞说，“但这个是其中一条。”
“你才多大。”
“我爸走的时候很急，只有几个月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又静了一阵。
柳易繁站了一会儿，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看他。
“你刚才还说让我努力，给你生孩子。”她的声音缓下来了一些，“你拿这个当理由让我生孩子？”
“不是理由。”周开飞说，“是事实。”
“什么事实？”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孩子还没长大，你得有能力把局面撑住。”他说，“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是我必须提前安排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你把这些东西全压在我身上，我扛不扛得住。”
“你扛得住。”周开飞说，“你一直比我聪明，也比我坚强。”
柳易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算得真明白。”
“不算明白不行。”周开飞说，“享受了这么多权利，自然该尽一些义务，我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
“你这个人，想得太远了，又太悲观了。让人觉得，你好像随时准备走。”
“我不是随时准备走。”过了一会儿，周开飞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是随时准备着，万一哪天走了，别留下一堆烂摊子，这两件事不一样。”
柳易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慢慢往下落。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周开飞的胳膊。
“算了。”她说，“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周开飞偏过头看着她，刚才还绷着的那根弦，从她这句话里松下来了。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柳易繁没挣，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头搁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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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么安排，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声音轻快了些。
柳易繁侧过脸，下巴蹭着他的肩窝，“怎么说？”
周开飞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滑下去，“现在这样，我负罪感轻一些。”
“去你的。”柳易繁抬手轻推了他一把，“讲了半天大道理，我还以为你真变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再拦他的手，两个人之间这件事，从很早以前就是合拍的。
暑假的时候，五金店的二楼只有一台破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两个人挤在那张窄床上，凉席被汗浸得发黏，谁也不嫌谁。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未来都看不太清楚，可好像也没怎么怕过。
柳易繁闭上眼，呼吸慢慢变了节奏，脑子里却浮起一些不相干的东西。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在上海加过的那些班、熬过的那些夜、拿到的那些title，一样一样摞起来，摞到今天晚上，被周开飞几句话全给拆了。
事业心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在把青春当成肥料，年轻人最好的那些年，全消耗在这上边了。
怪不得现在生育率掉得那么厉害，年轻人都在忙着证明自己，谁还有空干别的。
她脑子里正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周开飞突然停下，“你想什么呢，走神了。”
柳易繁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想国家大事呢。”
“什么国家大事？”周开飞有些好奇。
柳易繁揽住他的脖子，“生育率下降的厉害啊，养老金都快没年轻人交了。”
“那我们赶紧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吧。”周开飞笑着接了一句，动作没停。
柳易繁没再说话，由着他把自己往沙发上按倒。
……
柳易繁从沙发上撑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出头了，五点还有个会，山田商事明天到江城，一堆事等着她拍板。
她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躺在沙发上的周开飞。
“今天来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她把衬衫扣子系上，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停了，“别把你想得太色？”
周开飞枕着胳膊没动，目光跟着她扣扣子的手走，突然冒出一句话，“一周就见一次面，会不会太少了。”
柳易繁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完，弯腰去够高跟鞋，头也没抬，“去你的，最早说好一个月就两次的。”
“这么大的房子，”周开飞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她的方向，“一个月只来四次，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我早说了不要买这么大，你偏不听。”柳易繁把鞋穿好，站起来跺了两下脚后跟，确认穿稳了才直起腰看他。
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干净，但眼睛已经清明了，开会前的那种状态慢慢回来了。
“不和你贫嘴了，公司还一群人等着我开会呢。”
门关上了。
周开飞穿好衣服，在这三百五十平的房子里，细细逛了一圈。
前阵子来了几次，他都只走了主卧和客厅。
主卧的床头柜上搁着一本书，翻到中间，书签是一张便利店的小票。
客厅的茶几上总算摆上了一包抽纸、一只水杯，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看不出住人的痕迹。
他依次推开几间次卧的门，床垫上还蒙着出厂时的塑料膜，窗帘拉着。
再往里的书房，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书架上也是空的。
厨房灶台锃亮，抽油烟机的包装膜都没撕，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阳台很大，能看见江，但只摆了一张折叠椅。
走了一圈以后，他心里不得不承认，确实买大了。
柳易繁只在主卧和客厅留下一点住人的痕迹，她午休的时候，偶尔会过来泡澡，仅此而已。
这套房子的大部分，还是刚交房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