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7章边军宿命(第1/2页)
赵安按着战锤,看着大汉倒下那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锤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
“这他娘的……”赵安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只用力擂了陈成一拳,“真让你给劈了。”
陈成没有答话,刀身上的血还在顺着血槽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抬头扫了一圈,四周乱石滩上,几个趁乱逃散的蛮兵已经窜出去几十步远,正拼命往碎石坡上爬。
“还能打的,跟我追!”赵安也看见了,拎起双锤就冲了出去。
周平抹了把脸上的血,抄起盾牌,朝身后几个还能跑动的城卫军一挥手,跟着赵安压了上去。
剩下的蛮兵本就被吓破了胆,那大汉一倒更是没了主心骨,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追兵。
赵安追上两个,双锤左右开弓,将一个被蛮兵砸碎了脑袋滚下碎石坡。
剩下的则被周平带人堵在坡顶,用长刀乱枪捅成了筛子。
片刻工夫,残敌悉数被杀。
赵安把战锤往地上一顿,拄着锤柄大口喘气:“杀完了,倒是一个没跑。”
话音刚落,碎石坡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冯提着一柄短刀从坡顶跑下来,身上沾着碎草和泥土,脸上被夜风刮得通红。
他在外围负责放风接应,听见这边厮杀声停了才赶回来。
看见满地蛮兵尸体,他愣了一下随即将短刀插回腰间,快步朝周平那边走去。
“老冯,你来得正好。帮忙清点一下,把能用的兵器归拢归拢。”周平已经把盾牌立起来放到一旁,朝老冯招了招手。
老冯应了一声,蹲下身开始翻检散落的弯刀和箭囊,动作利索。
头却忍不住往陈成那边偏,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陈成站在大汉尸体旁边,脸色不是很好。
赵安转过头,看见陈成还站在那大汉的尸体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是老卒那两半尸身,碎石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陈成握着刀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轮快刀和最后一刀无还,把全身上下的力气全榨干了。
赵安把战锤搁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别看了。”他伸手在陈成肩头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得多,“人死了不能复生,想开些。”
陈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刀插回鞘里,手指松了又紧。
赵安干脆在旁边一块碎石上坐下,仰头灌了口凉水,拿袖子抹了把嘴才接着开口。
“我们这些人是边军,剿灭蛮子为此牺牲是职责所在。”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平时半点嬉笑,“那老卒站了那么多年阵前,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从穿上这身皮甲那天起,战死沙场就我们这些人的宿命。只有在阵前站得住,才能护住身后的寨子。”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大汉的尸体:“往好处想,今晚要不是你在,这个锻骨境的蛮子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来。搞不好死了很多弟兄,都还能让他跑了。”
赵安声音沉了下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想想如果他不死,这一片又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
“他劈杀咱们弟兄时可曾有犹豫半分?他若活着出了这片乱石滩,下次劫商队、探粮道,死的依旧是咱大乾的人。今天你把他劈了,那些还没死的人,他们不会知道是你替他们杀了。也用不着他们知道,但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边军宿命(第2/2页)
说累了,赵安又把水囊捡起来,拧开盖子又灌了一口:“这就是边军的宿命。今天你替他收尸,明天别人替你收。一代一代,都他妈这么过来的。”
说完赵安站起身来,弯腰捡起战锤扛回肩上,往四周扫了一眼。
乱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蛮兵的尸体,篝火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
几个还能走动的城卫军,正挨个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夜风从碎石坡上灌下来,冷得刺骨。
“就地歇一晚吧。”赵安把水囊扔给陈成,坐下朝身后靠了靠,“人都杀干净了,天亮了再拖尸体回去。黑灯瞎火赶路,万一再撞上一股蛮子,弟兄们跑都跑不动。”
周平已经把盾牌立在地上当挡风板,几个城卫军靠在一起分干粮。
有人从蛮子营地翻出一皮囊没烧完的烈酒,传来传去一人灌了一口。
陈成在老卒的尸体前站了最后片刻,他蹲下身,伸手将老卒的眼皮轻轻合上。
又把他那面裂成两半的盾牌捡起来,放在他身侧。
然后转身吃力的在赵安旁边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灌下去,胸腔里的火才终于熄了。
他把水囊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陈成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到宁远寨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边军都是在道口上添血的过日子。死人这种事听习惯了,便不当回事了,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凝结的血痂:“只是之前一直在寨子里,最多也就是守城门、剿马匪,没经过今天这硬仗。出城前还坐在一起分干粮的人,转眼间就没了。”
他把水囊还给赵安,后脑勺靠上青石粗糙的表面,瞳孔里倒映着重燃的篝火。
“脑子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赵安没接话,他把水囊拎在手里,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些话不用多说,他在边境待的年头比陈成长,见过的尸体比活人还多。
第一次看见身边弟兄倒下是什么滋味,他早就忘了,但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我们赵家世代守在这边塞之上,我爹和大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我叔那一辈,活到现在的也就剩他一个。”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桩寻常旧事,“说实话,早就习惯了。小时候收尸收得多了,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拧开水囊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所以你今天能替那老卒合上眼,已经比我当年强了。”
陈成听着慢慢闭上了眼,全身的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胀,虎口的血痂绷着,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连张嘴的力气都使不上。
赵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钻进耳朵里,伴着篝火偶尔迸出的噼啪声,越来越远。
背靠着粗糙的青石,伴随着疼痛,他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