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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雪，也挡去了莱因哈特眼底的落寞。
他不懂，自己长得也不丑。
为什么，大小姐对他就是这么不来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格，他的身材不好吗？
………………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细碎的火星偶尔蹦起，映得狭小的帐篷暖意融融。
解知薇抬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缓步走到铺得平整的睡袋旁坐下。
眼底那副对着旁人娇俏撩拨的神色慢慢褪去，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轻敲着膝盖，等着下一波不请自来的人。
夜风卷着雪沫拍打在帆布上，簌簌声响清晰可闻。
营地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值守张家子弟的巡逻步伐沉稳规律，层层护住这片临时驻地。
没人来？
难道是她猜错了？！
算了，不来拉倒。
她懒得深究，抬手关掉帐篷里微弱的应急小灯，正准备蜷进温暖的睡袋歇息。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人员规整的踏步声，而是带着几分不规律的慌乱。
解知薇眉梢轻挑，靠在睡袋上没动。
下一秒，帐布外传来极细微、试探性的轻拍声，力道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盖过。
“海杏你睡了吗，我是张九日。”
张九日！
他来干什么？
解知薇有些疑惑的看着帐篷门帘的方向，心里却在推算外面的人，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的是，张九日这小子自从听见张海客那句惊天秘密，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来问清楚。
不问清楚，他怕是一整晚都没法安生。
“张海杏你睡了吗？苹果你不吃就没了。”
听着这宛如小孩子的语句。
解知薇哑然失笑，嗓音清冷慵懒，透过薄薄帐布传出去：“站在外面吹什么风？进来。”
帐外的脚步声骤然一顿。
几秒后，门帘被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细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散了帐内几分暖意。
张九日顶着一头沾雪的乱发，半个身子探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穿着黑色紧身毛衣，半躺在睡袋里的张海杏，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她，整张脸依旧红得彻底，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绯色。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另一只手，指尖冻得发红僵硬，局促地攥着布帘，进退两难。
“张九日你干嘛呢？”解知薇抬眼看他。
“站在那里要进不进的，你脚陷在外面了？”说话的语气平淡自然，不见丝毫异样。
就是这份坦荡，反倒让张九日更心慌了。
他原本只是跑回帐篷躺了半天，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句“她不是亲我妹妹”。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
最后实在憋不住心底的疑惑，鬼使神差地折返了回来。
他想求证。
想问问清楚，也想知道客哥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真站到帐篷门口，对上解知薇那双清透又勾人的眼，所有想问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九日磨磨蹭蹭走进来，又反手乖乖拉好门帘，隔绝风雪。
进是进来了。
却站在离睡袋三步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海杏我有事要问你……”他磕磕绊绊开口，声音还带着没平复的发烫。
“问啊！”
“那个，你……你和客哥，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话问得有些莽撞，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震惊与不解。
完全没想过，自己若是遇到坏人，命都可能丢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解知薇支着下颌，静静看着他窘迫慌乱的模样。
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却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我、我不知道……”张九日瞬间卡壳，脑袋嗡嗡作响，脸颊更红了。
手里的苹果袋子差点再次滑落。
“可你明明是张海杏，客哥却说你不是他亲妹妹……那，你不是张海杏，是谁？”
想起有可能被替代的童年发小，张九日的眼眶都红了。
他不讨厌现在的张海杏，她不是坏人，也对他们没恶意。
而且她还是客哥的……妹妹。
但是……但是他也做不到，不管真正的张海杏死活。
所以他现在纠结极了。
“他说的是真的。”解知薇的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遮掩的身份被揭穿，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落在张九日耳中，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起，很快所有过往的不对劲。
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客哥对张海杏向来冷淡疏离，爱搭不理。
唯独到了墨脱，像是突然转性一样。
对这位“妹妹”百般纵容，还…亲她。
张九日呆呆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少女。
他喉咙发干，小声嗫嚅：“那……那你是谁，你的真名，不对，那真正的张海杏去哪了？”
“张海杏很安全，她会回来，还有……”
解知薇弯眸看着他：“知道太多，张九日，你就不怕惹麻烦上身？我的秘密，可不是谁都能打听的。”
话音轻飘飘的，看似平淡得没有半分威慑力，可张九日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撞破的是张家两位核心人物最大的隐秘。
若是客哥真想封口，今夜他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问话。
所以是张海客笃定他嘴笨不聪明，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还是眼前的人，根本不在意这点浅显的破绽。
才无所谓让他知道。
那他会被杀人灭口吗？
巨大的冲击感裹着慌乱席卷全身，张九日彻底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低头急促道：“我、我就是随口问问！我不会乱说的！我绝对烂在肚子里！”
他生怕再多待一秒，就卷入这场隐秘的纠葛，慌慌张张转身就要逃。
至于真正的张海杏在哪？他相信她。
“站住。”
清冷的嗓音轻轻响起。
张九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僵硬回头。
解知薇抬眸，目光落在他攥得变形的苹果上，笑意浅浅：“深夜闯我帐篷，问完机密就跑，总归要留点东西吧？”
张九日一愣，下意识递出手里的苹果，傻傻开口：“啊，对对……这、这个给你！很甜的！”
他将装苹果的袋子，隔着远远的，放在她的睡袋上。
那模样老实又窘迫，笨拙得可爱。
解知薇拿出一颗，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轻轻把玩着，淡淡道：“回去睡，今夜的事，烂在心里。明日天亮，你依旧只当我是张海客的妹妹。”
“嗯嗯！我记住了！”
张九日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撩开帐门一溜烟冲进风雪里，眨眼就没了踪影，连呼吸都带着仓皇的热气。
帐篷再度归于安静。
解知薇看着掌心鲜红冰凉的苹果，轻笑出声。
张家这群少年，看似冷硬刻板、恪守规矩，骨子里却干净纯粹，最是好拿捏。
她抬手擦了擦果皮，正要低头咬下一口，帐外的风声里，忽然再度传来一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这一次，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停在帐门前。
没有叩门。
下一秒，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外缓缓掀开。
夜色风雪涌入，裹挟着一身寒凉的张海客立在门口，黑眸沉沉，穿过满帐暖意，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眼底的燥热早已褪去，只剩深邃难辨的暗光，薄唇微启，低声开口：
“既然没睡，不如兑现你刚才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