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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4章刘玉娘35(第1/2页)
天才微亮,魏州城门大开。晨雾还没散尽,城门洞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巨口。
早起的百姓被拦在主道两旁,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全被赶到墙根下站着,不许走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城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黑衣黑甲的兵卒,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有人攥紧了扁担,有人把孩子搂在怀里,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谁也不敢出声。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擂在心口上。
晋军的黑旗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沙陀崇黑,李克用手下将士具是黑衣黑甲,在平定黄巢之乱时被称为鸦儿军,如今也没有改变。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像一条黑河缓缓流入城内。
李克用骑马走在最前面,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锦袍,外罩铁甲,甲片擦得锃亮,映着晨光。
他腰杆挺得笔直,一只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从城门扫到长街,从长街扫到更远处的节帅府方向。
魏州还是到了本王手里,他想着,嘴角刚要往上扬,忽然想起李落落。
那孩子就是死在魏州,死在罗弘信手里。
李克用的笑容还没成形便僵住了,眼底一暗,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他握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随即又慢慢松开。
李存勖落后他几步,骑着一匹青骢马,马具是素银的,在黑色洪流里格外醒目。
他也在看这座城,目光越过黑压压的甲士,越过墙根下瑟缩的百姓,落在袁建丰身上,没在他身边看到熟悉的身影。
“大王,幸不辱命。”
袁建丰等在城门处,见李克用马到近前,恭敬的上前回话。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甲胄,刀也擦过了,站在城门洞下,腰弯得恰到好处。
“提你做幽州节度使的信件已经传往天子所在之处。”
李克用勒住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袁建丰,声音洪亮,故意放开了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儿差事办得好,玉奴的差事办得更好。幽州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他哈哈大笑,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充满了快意。
幽州和魏州不同,魏州牙兵被灭,整个魏博尽归太原麾下,官吏任免、赋税征收,全由太原说了算。
而幽州跟太原中间还夹着成德和义武,又有天然的复杂山脉,就算李克用打下来也不能直接吞并。
更何况幽州之上还有契丹,契丹铁骑时不时南下劫掠,幽州就是挡在中原北面的第一道屏障。
所以李克用要派一个心腹前去接任节度使,还不能是没有实权的那种,得能打仗、能守边、能替他挡住契丹。
袁建丰是他从小养大的义子,忠诚上没有问题。刘玉娘那丫头,脑子转得快,手段也狠,放在幽州正好。
魏博的节度使依旧保留,可这边的人事任免尽归太原管理,军权、财权、粮权,一样一样收上来,节度使不过是个挂名的空架子。
李克用要的就是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魏博吃干抹净。
“儿子定不负大王美意。”
袁建丰大喜,半跪在地上。
“玉奴何在?她此计献得好,叫本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住了魏州,还免去了心腹大患。”
李克用好心情的问,左右张望着,没见到那个小身影。
“回大王,玉奴在节帅府打点。魏博牙军留在城里的都屠戮殆尽,缴上来的战利品正在一一清点,只等大王前去。”
袁建丰起身,也顾不上去拍膝上的灰。
“好。你们留守城门,不要把得来的魏州拱手让人了。”、
李克用挥了挥手,身后几队骑兵立刻分出来,朝东西南三面城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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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街巷里炸开,惊得墙根下的百姓又是一阵瑟缩。
节帅府被重新清洗了一遍,尸身被拖走,血迹也洗得干干净净,台阶上还汪着没干的水渍。
满府上下只剩女眷和奴仆,男丁一个不见。
丫鬟们缩在廊下,仆役们低着头站在院里,面上满是惊惶,却还是要听从吩咐,各司其职。有人端茶,有人扫地,有人站在灶房门口发呆。
节帅府的牌匾还挂着,漆金的大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可府里已经换了主人。
刘玉娘百无聊赖的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只手绕着自己的发带玩,她思绪不断往幽州飘。
没了魏州,李克用跟朱温打起来不怎么吃亏,余下的事情她就不管了。
如今还是要尽快把幽州运转起来,手里有钱有粮,才能救一下晋军这稀碎的军纪。
她跟着李克用这些日子,见多了晋军劫掠百姓的事。
要想真正打天下,往后不能再这么干了,得让百姓能种地,能交税,细水长流,比杀鸡取卵强。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刘玉娘回过神,站直了身子,把发带捋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李克用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刘玉娘面前,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髻,把她刚捋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玉奴首功,这次的战利品,你先选。”
“大王所言当真,这次缴上来的好东西可不少。牙兵几千家,家资颇丰。”
刘玉娘由着李克用揉自己的发髻,也不躲,仰着脸欢欣的问。
牙兵在魏博享受着最好的供养,疯狂压榨下面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攒了厚实的家底。
金银、绢帛、粮草、马匹、兵器,还有各色珍玩器物,堆在库房里,据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魏州,还铲除了魏博这些骄兵。只要是玉奴想要的,祖父全都给你。”
李克用心情大好。他当时只是随口答应,并没有抱多少希望。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娘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偏偏就是这个小娘子,不费他一兵一卒,把魏博牙兵连根拔了。
这份功劳,比打十场胜仗都值。
“这是玉奴第一次立功,玉奴可不会跟祖父客气。”
刘玉娘笑弯了眼睛,看着天真烂漫。
“玉奴,我还是小瞧了你,这段日子课业落下了,等空出时间,我给你补补。”
李存勖接替李克用的手,继续揉刘玉娘的脑袋。
“衙内,我的发髻都乱了,这可是月娘新学的手艺,还特意配了新首饰。”
刘玉娘晃开李存勖的手,做了个鬼脸。
“真过分啊,听闻你与罗绍威知己相称,看来是忘了我这个前衙内。”
李存勖抱怨着,刘玉娘也算是他捡回来教导的小孩,竟然跟别人知己相称。
“怎么会,衙内才是我的知己,虽说衙内总说我不走正道,但教导我的本就是衙内。”
刘玉娘眨眨眼。
“这话传出去,我算是名声尽毁了。”
李存勖失笑。
“衙内你这话真过分,什么叫名声尽毁,我难道不是你的学生吗。”
“祖父都说了,我立下大功,为何要拘泥于手段......”
刘玉娘瞪大双眼,追着李存勖抱怨。
“今夜先写一篇佛经,叫我看看你的字有没有退步再说吧。也不对,你与罗绍威互为知己,肯定没少写字,说不定还进步了......”
李存勖走在前面,时不时提一嘴罗绍威。
听着两人在后头的拌嘴,李克用心里闪过一丝思绪,但是他没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