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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诚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彭越己，慢悠悠地说道：“彭县长，就算加上你我，再加上卢部长，也不过三票。这点票数，在常委会上，掀不起什么风浪。想跟姚书记分庭抗礼，还差得远。”
彭越己看着李立诚，忽然苦笑了一下，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李县长，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在天丰县待过，又有朱书记的旧部，这层关系，你当我不知道？你肯定还能再拉过来两三个常委。这种机会，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天丰县这盘棋，是龙是虫，就看这一哆嗦了。”
李立诚淡淡一笑，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了句：“那就试试吧。但我可不敢打包票。常委会上的事，变数太大。”
彭越己听李立诚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了底。李立诚没拒绝，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他站起身，拍了拍李立诚的肩膀，笑着说道：“那行，我不多打扰了。李县长，你忙。回头有消息，咱们再通气。”
说完，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了不少。
彭越己走后，李立诚起身把门反锁上，坐回椅子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把眼前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彭越己、卢彦哲，这两个算一边。再加上他这边的县纪委书记时逢春、政法委书记成决毅，正好五票。
姚立本那边，蔡孝林瘫了，等于少了一票，算下来，也是五票。
这么一算，他还真能跟姚立本掰一掰腕子了。
五票对五票，这盘棋，活了。
可官场如战场，他不会过早地向彭越己交底。
时逢春和成决毅这两张牌，得藏着，关键时候再亮剑，才能一刀毙命。
现在把底牌全掀了，只会让彭越己觉得他李立诚好拿捏，也让姚立本有了防备。
所以他刚才才故意把话说得含糊，既给了彭越己希望，又没让他摸清自己的真实家底。
临下班时，李立诚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时逢春打来的，接起来，说道：“时书记。”
时逢春在电话那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谨慎：“李县长，现在说话方便吗？”
李立诚起身，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门反锁了，又走回窗边，说道：“方便。你说。”
时逢春说道：“蔡孝林的事，您也知道了。姚书记今晚请我和成决毅吃饭。我估摸着，是要商量副县长接任人选的事。我想先问问您的意思。去不去，怎么应对，您给个章程。”
李立诚说道：“你们尽管去。姚立本请客，不去反而不正常。正好，你替我探探他的底，看他想推谁上来。不过记住了，咱们的关系，先别暴露。你们在他面前，还和以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时逢春说道：“我明白。我和成决毅，无条件支持您。您放心，我们俩这张票，永远跟您走。朱书记临走前交代了，让我们听您的。这话，我们一直记着。”
李立诚心里一暖，语气却依旧沉稳：“时书记，你这话重了。咱们是同志，是朋友。相互扶持，才能在这天丰县站稳脚跟。今晚姚立本那边，有什么风声，你随时给我电话。”
时逢春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李立诚又点了根烟，慢慢抽完，才关了办公室的灯，出了县政府。
下班后，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他要亲眼看看，蔡孝林这老狗，到底什么情况了。
医院病房里，蔡孝林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只有眼珠子能转。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汪淤积了太多恨意的深潭，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偶尔转动一下，便是无边的不甘和怨毒。
丁沛珊坐在病床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泪痕还挂在脸颊上。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风衣，头发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凄美又憔悴的味道，活脱脱一个未亡人。
姚立本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蔡孝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惋惜：“老蔡，你说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好好的一个人，说倒就倒。让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蔡孝林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望向姚立本。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颤抖的声音，像是风箱漏了气：“姚书记……您一定得给我报仇啊……把李立诚那个畜生……千刀万剐！还有我儿子……您一定要救救他！我求您了！”
姚立本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儿子的事，我会尽量办。报仇的事，我也放在心上。你安心养病，别想太多。身子垮了，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目光在丁沛珊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从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到她风衣领口下那截白嫩的脖颈，再到她并拢着的双腿，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出了病房。
姚立本一走，蔡孝林的眼珠子就转向了丁沛珊，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老婆……恐怕，还得委屈你一回。姚书记嘴上应得痛快，可如今我成了废人，他肯定不会为了我，去得罪李立诚。我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丁沛珊愣住了，缓缓抬起头，盯着蔡孝林那张灰白扭曲的脸，随即沉下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让我去陪姚立本那个糟老头子？”
蔡孝林憋屈地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说道：“对。不但要陪，还得想办法录下视频，攥住他的把柄。不然，他不会救咱儿子，更不会帮咱们对付李立诚。老婆，咱们家现在，就全靠你了。”
丁沛珊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她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盯着蔡孝林，眼眶通红，声音又尖又厉：“蔡孝林！你真是个畜生！先前让我去找李立诚，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你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现在你又让我去找姚立本！我不干！我死也不干！”
蔡孝林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喘了几口粗气，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咬着牙，说道：“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你委屈。可如今我瘫了，副县长也黄了。咱家得罪了那么多人，不找个靠山，怎么活？只有攥住姚书记的把柄，咱们才能自保啊。老婆，你可怜可怜我，也可怜可怜咱儿子……”
丁沛珊大声道：“姚立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去找他，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你这不是让我白白去给他糟蹋！蔡孝林，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去还！”
蔡孝林赶紧说道：“拍不到视频也没关系。但你还是得去接近他。抱住这条大腿，让他护着咱们家。不然，李立诚回过头来收拾咱们，咱们连个挡的人都没有。”
丁沛珊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苦又冷：“抱大腿？我为什么非找那个糟老头子？李立诚不是现成的吗？他年轻，有靠山，比姚立本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凭什么舍近求远，去找那个又老又恶心的姚立本！”
蔡孝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你敢！我变成这样，全是李立诚那畜生害的！你还要去找他！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吗！丁沛珊，你还要不要脸！”
丁沛珊冷冷地看着蔡孝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成这副样子，是你自找的。是你先算计人家，才把自己搭了进去。总之，我绝不会去找姚立本。你死了这条心吧。”
蔡孝林见丁沛珊态度坚决，知道硬的不行，眼珠子转了转，又改了口，换上一副哀求的语气：“好，好，不找姚立本。那你去找李立诚。你先虚与委蛇地哄着他，对他千依百顺，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你再找机会拍下视频，把视频交给姚书记。只要姚书记出手收拾了李立诚，我的仇，就报了。这样总行了吧？你总不能让我这口气，咽不下去吧？”
丁沛珊冷冷地看着蔡孝林，说道：“蔡孝林，你醒醒吧。别惦记报仇了。你都瘫成这样了，就安生点吧。李立诚不是你能斗得过的。你再折腾下去，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陪葬。”
蔡孝林憋屈地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执念：“不报仇……我会疯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蔡孝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丁沛珊别过脸去，不再看蔡孝林，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疲惫而平静：“要疯，你自己疯。我不会陪着你走钢丝。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养病。别的事情，别再想了。儿子的事，我去想办法。但你的仇，我报不了，也不想报。”
蔡孝林反应了过来，嘶吼道：“丁沛珊，你是不是瞧我现在瘫了，就想着把我一脚踹开？还是说，李立诚那个畜生把你征服了，丁沛珊，我告诉你，老子就是做了鬼，也绝不放过你。你生是我蔡家的人，死也得是我蔡家的鬼！”
丁沛珊闻言缓缓转头，一脸讥讽地看着蔡孝林，脸上再没有半点心疼和温顺，只剩下一片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
“蔡孝林，你也有脸说这种话？今天这副局面，全是你自己一手作出来的。是你让我去找李立诚，是你自己躲在办公室，结果把自己气成了瘫子。现在你倒来威胁我？我肯留在这照顾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再敢招惹我，信不信我立马撒手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
蔡孝林被这番话噎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阴沉着脸，破口大骂道：“丁沛珊，你他妈！老子瞎了眼才娶了你！”
他骂完还不解气，又喘着粗气威胁道：“你以为我瘫了，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家里所有的钱，都攥在我手里！你要敢不听话，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我要想弄死你全家，十次都够了！你不信，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