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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你不走,我留下来(第1/2页)
自阿伏干走后,阿婠每天都要问好几遍,爹爹呢?
戴缨也总是说,爹爹快来了,很快就来了……
她总是无比坚定地这样说着,只是一日一日过去,渐渐地,另一个声音大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阿伏干离开后,这座城依旧是那个样子。
这日,她晾晒好衣裳,将女儿托付给翠婶,出了簸箕巷。
在她刚出簸箕巷,就有两人跟上了她,她没有去管,随那两人不近不远地跟着。
戴缨一路走,一路看。
人们还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卖菜的蹲在摊子后面打盹儿,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茶馆里飘出一阵说书人的声音,街对面停着一辆驴板车,她招手,车夫赶着车过来。
“夫人要去哪儿?”他问。
“送我去城门。”
车夫应了一声“好嘞”,戴缨坐上了板车,板车在石板路上行驶着,往城门方向去。
到了城门前,她抬眼去看,这里她来过不下一回,严守的城门前,凶狠的城门兵,还有进进出出的商旅、书生、贩货的村人……
而现在,那些城门兵没了,只有一座高大的城墙矗立在那里,门洞里人来人往,进出自由,没有盘问,没有查验,谁想进就进,谁想出就出。
戴缨提起一口气,往城门行去。
她随着一个推板车的老汉,跟着他走,老汉将车推出了城门,她却在城门口立住。
就这么立了一刻,终于迈开步子,走出了那道门,走上了城门外的黄土路。
路是黄色的,黄土被日头晒得发白,路面坑坑洼洼,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和脚印。
她随着零星的路人往前走,能走到哪里,她自己也不清楚。
太阳很大,白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皮发烫,路面的砂石被行人的脚和车轮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那两人依旧跟着她,他们没有上前干涉她,只是默默地跟着。
这条城外的黄土路并不长,环眼一看,也不那么宽,路两边是杂蔓的植物和沟壑。
所有的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拐了一个弯,戴缨也随着他们拐过去。
这条路比刚才又窄些,若说刚才那路是黄色,这条路便是绿色。
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了一条天然的凉棚,葱茏的植物投下浓密的绿影,森凉森凉的,身上的燥热一下子褪去不少。
她跟着他们走,路上不时有人说着什么,屏息去听,不过是说些家长里短。
终于,他们走出了蜿蜒的山林小路,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人们继续往前走,各有各的去处,戴缨却立在林口,不动了。
她四下环顾,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出声,腔子轻而短促。
这里她来过,阿伏干驱着马车载她来的,他说送她出城,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送她离开。
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圈,仍是回到了城里。
她回到簸箕巷,走进长长的巷道,拐过弯,脚步顿住,看着门前立着的那人,招呼了一声:“嫂子。”
常家媳妇笑盈盈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问道:“阿缨啊,出去买了些什么?”
“没买什么,只是走走。”戴缨不愿同她多说话,转去对面的翠婶家接女儿。
翠婶家白天不闭门,她径直穿过前屋,立在门帘后,一帘之隔的小院传来拨浪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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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脆嫩的声音响起:“爹爹——”
“爹爹——”
“爹爹”这两个字,这丫头每天都要喊几遍。
戴缨敛下眼,正准备揭帘进到院中,另一个微微低沉却又不失清润的声音传来:“阿婠有没有想爹爹?”
“想。”
接着,那声音又道:“你娘亲有没有想爹爹?”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别人怎么问,她就怎么答,就好比,你问她“吃不吃?”
她一定回答“吃——”
你再问她“玩不玩?”,她大概率会回答“玩——”。
自然,对于这个问题,她拉长调调,来了一个字:“想——”
之后便是男人轻而缓的声音:“爹爹也想……”
戴缨在门帘处立了一会儿,手僵在帘子上,终于,她缓缓揭起门帘,向院子看去。
阿婠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拨浪鼓,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的不是阿伏干又是谁。
听见动静,他向她看去,没有说话,之后转过头,低下眼,看向跟前的孩子。
戴缨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院子里只有拨浪鼓响。
“为什么回来?”她问。
他的眼睛仍落在阿婠身上,声音低低的:“为了你和孩子。”
戴缨深呼一口气,再颤颤吁出,她看不懂他,迁都西南,走了月余,又突然出现。
那一日,她分明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甩出去的,他难道听不懂吗?
“我不会和你走,孩子也不会和你走。”她再次表态。
终于,他抬起头,回看向她,缓缓说道:“好,你不走,那么,我留下来。”
戴缨怔愣,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她却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
“这座城,陆铭章走不进来,即使他已经攻入都城,他也走不进来。”他说道,“你既然不愿随我离开,我又舍不下你,就这么着罢。”
戴缨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没有温柔的触碰,而是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你困不住我,我也不需要你。”
“并且……我夫君一定会寻到这里……”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他会找到我。”
阿伏干仰着头,就那么直直地回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他平平问道:“所以说,你是在赶我?”
戴缨攥着他的衣领,一搡,退开一步,说道:“你走!”
阿伏干低下眼,再次看向女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站起身,他没再说留下来之类的话,在经过戴缨时,停下脚步,眸光斜睨向她。
“阿缨,你说陆铭章一定会找到你,也就是说……他一定会破城而入。”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飘忽,“可你却让我离开,因为你怕我落到他的手上……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心,问问你自己,真的对我无情么?”
他知道,他和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也留不下来,他立在她的身边,抬手,轻抚上腰间的缨穗,迈动步子,离开了。
天色微微暗,一串脚步声从后响起,翠婶回来了,手上提着酒菜。
她往院子看了一圈:“鸮子呢?我特意去酒楼买了酒菜,一会儿咱们热闹一顿……”
不待她说完,戴缨打断她的话:“婶子,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