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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线细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在月光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反光，像蛛丝被风吹断后飘在空中的残缕。
没有破风声也没有灵力波动，连空气都未被扰动分毫。
四条灰线像四根从虚空中长出的头发，飘向玄尘子四人的后颈，线头微微卷曲，像寻找血管的蚂蟥。
伊藤秀信站在三里外的矮山坡上，右手从袖中探出半截，食指伸直，其余四指蜷曲。
指尖上延伸出四条灰线的末端，像操纵皮影的艺人提着四根看不见的丝线。
他的呼吸缓慢，心跳平稳，眼神像一潭死水。
阴阳道的魂丝之术只要贴到皮肤，就能钻进去，沿着脊柱下沉，锁住丹田，然后像用麦秆吸米酒一样，将一个人的修为和魂魄一丝一丝抽干。
他在倭国用这个术杀过十七个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从未失手。
就在灰线即将贴上四人后颈的那一瞬间，玄尘子的青锋剑自主出鞘三寸。
其余剑身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鸣，像铁片划过玻璃！
玄尘子的瞳孔猛然收缩，灵觉如潮水般向身后铺开，瞬间捕捉到那四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线，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没有回头，而是反手一剑削向自己脑后。
青锋剑的剑光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弧线，剑锋擦着自己的后颈掠过，将那根即将钻入毛孔的灰线齐根斩断。
断线在空气中剧烈扭动，像被斩断尾巴的壁虎，断口处渗出灰白色的浆液。
浆液滴在青石板上，石板被蚀出一个指头大的坑。
其余三人在玄尘子拔剑之时便已迅速反应过来——身后有敌袭！
李红鸾毫不犹豫向前扑倒，她很清楚，遇到看不见的攻击，第一反应不是寻找敌人，而是快速移动，原地停留等于等死。
她单手撑地一个前翻，灰线擦着她的发髻滑过。
赤红长刀在翻身的同时出鞘，刀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骤然亮起，像一团被点燃的炭火。
她落地时已转过身来，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刀尖指向灰线延伸来的方向，左手按在刀背上，呼吸从翻身时的急促瞬间变得绵长平稳。
从察觉到完成防御，不过一次呼吸。
而张清玄也不愧是当代龙虎山的道子，在灰线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体内的龙虎山心法极速运转。
天师府的金光从毛孔中渗出，在后颈皮肤上结成一片细密的符阵，符阵呈六边形，中心一道天师符纹缓缓旋转。
灰线钻入符阵的刹那，像水滴滴入沸油，炸开一团白雾，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剑还插在身前地面，双手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一寸。
不是躲不开，是不值得躲。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灰线来源的方向，嘴角微微下撇。
杨安夏则双手合拢，十指交缠成一个武当的守拙印。
真武心法的青黑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玄武甲虚影，龟蛇盘结，甲片上真文流转。
灰线撞上虚影的瞬间，玄武甲上的龟首猛然回缩，蛇尾横扫！
那根灰线被蛇尾抽中，像挨了一鞭子的泥鳅，弹开数尺，在空中化为碎片。
她松开手印，脸色又白了一分，真武荡魔咒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这一下又牵动了经脉……
四条灰线，一条被斩断，一条被躲开，一条被金光吞没，一条被玄武甲震碎。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山坡方向，张清玄一声大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没有回应。
玄尘子将斩断的那截灰线挑到剑尖上，举到月光下细看。
灰线在剑身上扭动了几下才彻底不动，断口处渗出的灰白色浆液散发出一股腐甜的气味，像烂透的果子混着棺材板的朽木味。
这气味……他很熟悉。
他的眉头拧紧，用剑尖将灰线翻了个面。
线体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人血在宣纸上洇开的脉络。
他的思绪回到了其年轻时候，那时他在沿海替一家渔民驱邪，见过一个被魂丝抽干的尸体。
那个尸体浑身干瘪如腊肉，后颈上有一个针眼大的孔，周身经脉全部萎缩，丹田空空如也，魂魄一丝不剩。
那尸体的后颈伤口上残留的气味，与此刻剑尖上这截灰线一模一样。
“阴阳道的魂丝之术……”
老道士将剑尖上的灰线甩落，线体落地之前已化为青烟。
山坡上，伊藤秀信将右手从袖中完全抽出。
食指指尖上多了一道血痕，从指腹延伸至第一指节，血珠正从裂口处渗出来。
魂丝被破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快！
且反噬之力沿着线体倒灌回指尖，像四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心往外穿。
他将指尖含入口中，血腥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唾沫咽下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
宽大的袍子，腰间巴掌宽的板带，板带上挂着的锦囊和铜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微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此刻才有的，而是像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边缘已经长进了肉里，摘不下来了。
他从矮树丛后走出来，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里，这个距离对于炼气化神巅峰的修士而言不过几个纵身。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山坡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
“阴阳道，伊藤秀信。”他躬了躬身，动作幅度恰到好处。
“那位老道长好眼力！魂丝之术在我倭国都已失传多年，没想到在中土竟还有人认得。”
玄尘子冷笑一声，将青锋剑横于身前，剑尖还沾着灰线烧尽后的烟灰。
“失传？偷去的东西没落了也好意思叫失传?
你们阴阳道那点底子，哪一样不是从大唐偷回去的？
五行、符箓、式神……连泰山府君祭都是从道门的东岳信仰扒下来的。”
老道士的语气里并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见了赝品后的腻歪。
“偷就偷了，还偷得四不像！真是丢人！
魂丝之术的原型是茅山的追魂索，人家用的是朱砂线，你们改成用人血养出来的灰线，威力是大了，反噬也大。
你食指上那道口子，就是魂丝被破的反噬吧?”
伊藤的笑意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