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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顺着倾斜的金属轨道快速往上爬。
车轮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轻微震动，车窗外贴着的水流慢慢往下退去，最后“哗啦”一声，车身彻底冲出了海面。
大水滴在防辐射玻璃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水痕，在亮堂堂的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大巴车的自动清洁臂在外面扫了一圈，车窗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外面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岸边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巨型植物，叶子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在风里微微晃动。
餐桌上的餐具已经缩回了地板下面，只剩下一壶冒着热气的麦茶，还有三个金属杯子。
林洛伸手拿起茶壶，给蒋依依和程妙妙把杯子倒满，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温热的麦茶散发着淡淡的麦香，把刚才吃完海鲜的油腻感冲淡了不少。
“其实，依依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放在以前的地球时代，确实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选择。”林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两个老婆，“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程妙妙和蒋依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我们人类这一路走过来，变化太大了。”林洛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掌平放在膝盖上，“当年我们离开地球，在火星上落脚。在那里，我们吸收了火星人的全部科技。他们的技术库很庞大，重力控制、能量重组，还有那种可以大范围改变气候的行星级设备，现在全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蒋依依听着，用手指轻轻在杯子边缘磨蹭了一下。
“确实，现在的科技水平，和我们在地球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蒋依依说。
林洛点头，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在地球上，面对一场大地震或者海啸，只能被动地去躲，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那时候的人类很脆弱，可能一个大一点的陨石砸下来，我们的文明就会彻底断代。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改变很多东西的能力。”
他转过头，指了指车窗外的天空。
在极高的天空中，有几条细小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那是停留在轨道上的星际护卫舰和工程船。
“现在，如果这颗原始星球真的要发生什么火山大爆发，或者地壳大规模崩塌，我们只需要派几艘工程船过来。用能量束把地底的岩浆通道重新梳理，或者直接用重力设备把震动压下去。要是天空有陨石飞过来，轨道防御系统在十万公里外就能用高能射线把它打成灰。一个想法，就能彻底改变这颗星球接下来的命运。我们手里有这个力量，而且随时可以用。”
听到这里，程妙妙把双手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颊，小嘴微微撇着。
“就是因为我们现在有这个力量，我才觉得有些不舍得。”程妙妙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要是我们什么都没有，遇到灾难只能看着，那也没办法，反正管不了。可现在我们明明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救它们，要是看着它们死掉，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那些巨型植物和正在沙滩上跑动的小动物。
“就像我们以前地球上的恐龙。我以前看那些古生物的记录片，里面的恐龙长得多强壮啊，那么大一只，在地球上生活了那么多年，结果呢？就因为一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没过多久，那么好、那么威风的大家伙，就全部死在火海和冰冷里了。我看到恐龙灭绝的那段，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要是我们在那个时候有现在的科技，随手帮一下，它们不就能活下来了吗？”
蒋依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也觉得是这样。”蒋依依把靠背往后调了调，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生命演化出那么完美的样貌，要花上几亿年。结果一场没有预料到的灾难，几天时间就让它们全部变成了骨头，确实太让人难受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人类自己都还没出现呢，确实是没有办法。”
她看着林洛，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洛，那要是这颗星球以后真的遇到这种事，我们到底救不救？”
林洛看着她们两个。
“到时候再说吧。”林洛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做一些人为的干预。比如把它们的基因样本收集起来，或者用飞船迁移一部分物种到别的安全星球去繁衍，不让它们彻底断了种。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用外力去强行改变这颗星球本身的演化方向。”
程妙妙有些不解，停下摩擦桌子的手指。
“为什么啊？既然我们有能力把陨石打碎，为什么不直接帮它们把灾难挡掉？让它们留在这里继续高高兴兴地生活，不是省了更多的麻烦吗？”
林洛看着她，用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我给你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就明白了。”
程妙妙和蒋依依都坐直了身体，听他往下说。
“如果当年，在地球还是恐龙统治的那个时代。有一个像我们现在这样强大的外星文明正好路过地球。他们也和妙妙一样，觉得这些恐龙长得很好，不应该死在一场毫无预兆的陨石撞击里。于是，他们好心伸手，用武器把那颗撞向地球的陨石打成了粉末。”
林洛停顿了一下，看着程妙妙。
“接下来，地球会发生什么？”
程妙妙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洛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
“如果陨石没有砸下来，地球的气候就不会发生剧烈的改变。那些巨大的植物会继续生长，那些体型大到几百吨的恐龙会继续在陆地上跑，在水里游。它们会继续生蛋，继续把地球上所有能吃的食物、能住的地方，全部占得满满当当。因为它们太强大了，没有任何天敌可以动摇它们的地位。”
林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在那种环境下，我们的哺乳动物祖先，也就是那些体型和老鼠差不多大、只能躲在地底下的脏兮兮的小动物，会有机会跑到地面上来吗？它们有足够的食物去维持身体的发育，从而慢慢变大吗？它们能有机会演化成后来的灵长类，最后变成能站起来说话的人类吗？”
蒋依依听到这里，手在杯子上紧了紧，她明白了林洛的意思。
林洛看着程妙妙，语气很平静。
“要是当年那个外星文明救了恐龙，那恐龙确实活下来了。但是，人类就永远不会出现了。现在坐在这里吃海鲜、坐大巴车看风景的，就不会是我们。甚至整个宇宙里，都根本不会有‘人类’这个物种。”
程妙妙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餐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东西的生存空间都是有限的。”林洛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一个旧的时代不结束，不把资源和土地让出来，新的时代就永远没办法开始。适合环境的才能活下来，不适合的被淘汰，这是最基本的事情。如果那个高等文明对恐龙展现了仁慈，帮它们活了下来。那么，对于后面本来应该诞生的人类来说，这就是最大、最残忍的一场灾难，因为人类连出生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对恐龙不残忍，对后面要诞生的人类，就是最大的残忍。”林洛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车厢里的角落再次安静了下来。
窗外，大巴车已经彻底开上了水泥路面。车速慢了下来，正朝着景区的出口慢慢滑行。
路边有一些同样是来旅游的小型车辆，车里的人正隔着车窗朝他们招手。
大车厢里的其他游客还在大声讨论着刚才那顿海鲜的味道。
“那个金纹贝真的绝了，要是能打包带回去几箱就好了。”
“带回去不行吧，那上面不是写着有毒吗？没有大巴车里的净化机器，拿回去吃是要出人命的。”
“也是，那就在这里多吃点，等会儿回去前我还要再去订一份烤鱼。”
听着周围游客的声音，程妙妙脸上的纠结慢慢散了开来。
她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什么都要去管，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乱。”程妙妙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看来当这个盟主，有时候也挺累的，要做决定太难了。”
“所以才说，到时候再说。”林洛拉过两个老婆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了握，“我们现在的力量，是用来保证我们自己能够在这个宇宙里活得更好，不受别人的欺负。至于其他的星球和生命，让它们按照自己的规律去走，就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做个旁观者，在关键的时候拉一把，这就足够了。”
蒋依依反握住林洛的手，脸上的担忧也消失了。
“嗯，听你的。”蒋依依笑着说。
大巴车在一阵轻微的刹车声中彻底停稳。
大门朝两侧滑开，外面的热风迎面吹了进来，带着一股原始森林特有的草木香气。
“各位游客，我们的深海探索之旅到这里就结束了！”导游小李站在门口，拿着话筒大声喊着，“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去旁边的集市看看，或者去旅馆休息，祝大家玩得开心！”
大妈们背着包，吵吵闹闹地往车下走去。
林洛拉着蒋依依和程妙妙站起身，跟着人群走下了车。
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头顶是巨大的外星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走吧，去看看这颗星球的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林洛拉着她们，朝着不远处那一排木质的小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