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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下颌线在暗沉雨色里绷出冷硬的弧度,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淡淡的笑出了声,“没有了价值,连甩人的话都说得这么直白?”
言晏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抬起笑脸,“就当我良心发现好了。”
冷风一阵掀过一阵,细碎的雨丝没过伞沿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浸湿了一片。
“良心发现的人不会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上捅,”聂南深抿起唇,不温不火的扫了她一眼,转身收起伞往车上去,“先上车。”
细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言晏看着他打开的车门,视线挪回男人温淡的脸上,唇畔是一层不变的弧度,“去民政局吗?”
“回家。”
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松口,言晏表情平淡,“不用了,我有开车。”
地面没了厚厚的一层积水,她踩上去,刚走了没几步,去而复返的男人一把将她抱起,她没反应过来,连伞都险些没拿住。
“不是说体面么,”还没等她出声,就看到男人紧绷着的下巴,“那就等判决下来再说。”
聂南深将她放进副驾驶,尚还滴着水的雨伞也被丢到后座,一边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一边不紧不慢又极其平和的道,“你既然良心发现,就应该知道放弃你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语气平静,也没有强势的态度,言晏看着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好。”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沉寂。
雨水不断的敲打在车窗,言晏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打开就看到了满屏的未接电话。
她扭头看了过去。
男人正专注的开着车,除了冷沉的五官有些紧绷,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修长的指节攥着方向盘,露出袖口下那款名贵的私定手表。
隐约甚至能看到上面尚还残留的鲜红的血迹。
她慢慢拧起眉,还没开口问怎么回事,刚关掉静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聂南深眼角余光瞥到宋秘书几个字的时候,女人已经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窗外夹杂着雨声,将那边原本就小的声音掩盖了许多,偶尔只间断的传出几个字,言晏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才问,“怎么回事?”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五官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静静的听宋秘书说完,然后才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愣神了好一会儿,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已经扭头看向了窗外,本就清冷的脸蛋像是覆了一层淡淡的冷霜,“去医院。”
聂南深瞥了眼被她手指紧握的手机,大概已经猜到刚才宋秘书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抿唇没有多问,直接打转方向盘改了路线。
墓园一片宁静,外界却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她父母车祸的真相,良黎持刀伤人,还有樊榆亲手揭露的这一切,种种新闻一并涌上头条,医院也早已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樊榆已经从抢救中醒了过来,警方为了保护受害人严禁一切看望和采访。
但她要见,聂南深总有办法让她见到。
通白色的病房,除了仪器的运行声就只剩下女孩儿微弱的呼吸声。
染血的衣物被换下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氧气罩几乎挡住了女人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但仍能看到那双秀气的眉微微拧着,睡也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不过,还活着。
“看来她多少还有点良知,”言晏看着女孩儿微微颤动的睫毛,淡淡嘲讽的笑道,“哪怕手里染了这么多条人命,还不至于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死手。”
樊榆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大概一开始没想过进来的会是她,不过现在就算看到是她,樊榆眼里也没有太多震惊和诧异的情绪。
好半天,她才费力的开口,“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
那睫毛上甚至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言晏扯唇,“我可没让你送上去替我挡刀。”
能拿出那段视频的良黎只能想到她,所以才会在曝光的第一时间怒极之下找上门来,哪怕当时在办公室没有见到她,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但凡了解她一点的人都能很轻易猜到她会去哪里。
如果不是樊榆突然出现在她办公室的话。
当然,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偶然,那么恰好的,良黎就能把樊榆认作是她。
她瞥了眼那套被换下来的衣服,虽然已经被血迹染得分不出款式,但大致能看出和她衣柜里某件非限定款相似。
这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或许是躺着说话不方便,樊榆忍着疼痛坐起来,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蛋更加苍白了,她只是看着她,轻咬着唇问道,“如果今天我妈妈伤的是你,她会怎么样?”
言晏挑了挑眉。
当然是,罪加一等。
她轻轻笑了下,转身走到床尾对面的沙发里坐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轻歪着半个身子好整以暇的瞧着她,“樊榆,你变聪明了。”
这一刀如果落在她的身上,她势必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但樊榆不一样,这一刀她如果没活下来,她就用她的命来赎罪,不管自己接不接受这种方式,但从某方面来说良黎也确实失去了女儿付出了代价,就和她失去她姑姑一样。
但如果她活下来了,哪怕警方追究,她作为被害人作为良黎唯一的女儿也可以出具谅解书,不至于在良黎最后的判决书上再落下叠罪添咎这一笔。
“她都这么对你了,”瞥了眼樊榆受伤的位置,她不大能理解,“你还想帮她?”
“对你们来说,她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樊榆垂下眸,试图挡下那泛红的眼眶,“但在我这里,她永远都是我妈妈。”
她知道她妈妈做了许多错事,这点她无法辩解,但至少这么多年,良黎对她这个女儿的感情和付出都是真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评判她,唯独她没有。
言晏脸上的弧度淡了淡,“既然这样,当初何必答应我?”五官冷漠,“你亲手把她送进去,可比我来对她的打击要大多了。”
被自己娇惯了一辈子的女儿亲手送进监狱,大概没有比这个更悲凉讽刺,也更适合她的结局了。
樊榆苦涩的笑了下,“做错了事,总归要受到惩罚的。”她再次抬起眸来,直视着女人的眼睛,笃定的道,“至少,法律是公平的,不是么?”
她不奢求能救她,但最后的结果,能由她这个做女儿的来亲自了断也是好的。
至少,不会再伤及无辜,让良黎犯下更大的错误。
良黎的结局和惩罚都该由法律来定,而不是关言晏,或许从某方面来说她其实也清楚,等良黎真正落在她手里的那天,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好。
“你倒是想得通透,”言晏缓缓眯起眼,半晌,饶有兴致的笑出了声,“就不知道最后你那贪得无厌的妈妈,能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了……”
…………
病房外。
急促的脚步声,女人踩着高跟鞋出现在病房门口,还没握上门把,就被一旁的警察伸手拦住。
她脸色微冷,但还是耐心解释,“我是她的朋友。”
“思砚。”
熟悉的声音,秦思砚这才看到长椅旁站着的男人,“南深哥?”
男人一身笔直的西装,身上隐隐还有被雨水浸湿的痕迹,但也只是守在外面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秦思砚很快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关言晏在里面,是吗?”
见他不回答,秦思砚脸色更冷了,下一秒不顾反对就要去开门,手腕却再次被扣住,跟着响起的还有男人淡漠的嗓音,“人刚醒,需要安静。”
秦思砚气笑了,“关言晏进去可以,我就不行?”
“等会儿。”
男人五官很淡,但那态度半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她开口就是讽刺,“南深哥,你现在对她的纵容真是演都不演了,”抬起下巴冷冷质问,“这一切都是拜关言晏所赐,是么?”
聂南深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被抓的人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秦思砚瞳孔微微颤了颤,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烦闷,却又无可奈何,她咬起牙,一把甩开男人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等待。
外面的雨一直未停,大概是来得匆忙没有带伞,女人的长发和长裙都有打湿的痕迹,整张脸都染着被雨水浸过的冷意。
聂南深扭头给保镖吩咐,“给秦小姐拿张毛巾来。”
那声音没有被刻意压低,秦思砚也听到了,不过整个过程都没有出声,也没有看他。
直到一会儿男人将一张干净折叠得整齐的毛巾递到她面前,“擦擦。”
秦思砚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接过,反而掀唇笑出了声,“不是准备和我划清界限么,”她缓缓抬起头来,湿发都贴在了那张布满嘲弄的脸上,“这么关心我,就不怕关言晏看到了又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