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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鬼眼一声低喝,安槐双目微阖,磅礴的灵力自她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纤细如发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红莲体内。
在安槐的灵视之中,红莲的魂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形态。
那是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光,一团明亮炙热,一团温和幽静。它们像是一对相拥而眠的姐妹,根须相连,枝叶交错,密不可分。
安槐的灵力如丝线,就像最精巧的刻刀,开始沿着两团光芒的交界处,一点一点地进行切割、剥离。
“唔……”
法阵中央的红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之痛,远非血肉之苦可比。
“稳住!”周鬼眼暴喝一声,双手结印,催动法阵:“星辉为锁,定!”
光罩之上,点点星辉洒落,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锁链,将红莲躁动不安的魂体牢牢固定住。
安槐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这不仅仅是消耗灵力,更是对心神的极致考验。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魂飞魄散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槐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啵”的轻响,那团温和幽静的光,被完整地从主魂上剥离了下来!
“就是现在!”安槐低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导着那团虚弱的魂光,猛地投向了前方的雕像!
魂光入体,雕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原本温润的木质开始泛起淡淡的血色,僵硬的五官变得柔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和红莲一模一样,却又带着几分初生般好奇与迷茫的眼睛。
法阵的光芒渐渐散去,周鬼眼收回罗盘,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像条脱水的鱼。
“我的娘诶……可算完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法阵中央,出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莲。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却仿佛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
她们知道彼此,抚慰彼此,却没见过对方,这种感觉十分起码。
“好了,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安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
现在,她们都自由了。
红莲依然要留在安槐身边。
另一个,要去看看大千世界。
安槐没有意见。
只不过双生魂的剥离,只是一场试验。
安槐真正的目标,是谢无衣。
谢无衣的情况可比红莲复杂。
可怜周鬼眼,只喘了一口气,没来得及再多喘一口气,就被安槐拽走了。
“师父,别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周鬼眼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你是觉得我反正累不死,就可以当牛做马敞开使唤是吗?”
安槐尴尬一笑。
瞎说什么大实话。
然后安槐又拍了一会儿马屁,然后把谢无衣的事情说了。
周鬼眼一边往嘴里塞着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红莲这丫头的双生魂,乃是同气连枝,分离起来虽耗费心神,却无凶险,因为她们配合。可有的人……就不一样了。”
一个凶残,一个甚至不知道另一个。
“他的情况,比红莲要复杂得多。”
周鬼眼噎了一下,喝口茶:“按你的说法,谢无衣体内的那两个,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囚徒。或者说,一个是狱卒,一个是恶鬼。”
“而且,还不好说,谁是主人,谁是囚徒。要我说,最稳妥的,是都弄死。”
周鬼眼也是个凶残的。
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很多时候,杀人比救人,省事多了。
周鬼眼这话,说的无情又直接。
但安槐觉得很正常。
“弄死,自然是最后的法子。”安槐说:“但不是现在。”
“谢无衣此人,术法诡谲,是个难得的人才。如今看来,与我们并非敌对,我觉得他日后可能有用。”
“当然了。”安槐画风一转:“若他体内的东西压不住,或是他本人心生异志……那便不必留了。”
周鬼眼听了,松了口气。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善良是美德,但是鬼要有自知之明。
你一个白骨骷髅,不是来救世的。
周鬼眼沉默片刻:“丫头,按理说,师父不该与你说这些。”
安槐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周鬼眼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个因怨而凝的煞,天生便该是冷心冷情。人间情爱,只有伤心。”
他顿了顿:“你做什么都可以,杀人放火,颠覆皇权,什么都行。但唯独一件事——别动心。”
安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没有心,动不了情!一旦你以为自己有了,那就是你万劫不复的开始!”
“这种事情为师见过太多了。”
夜风穿过殿宇,吹得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自古以来,人鬼殊途,痴缠纠葛,有几对能得善终?”
“不过是徒增些悲剧罢了。有心者自伤,无心者嚣张。那靳朝言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权柄。”
“说不定对他而言,最悲惨的结局,便是坐拥无边江山,守着后宫三千,终老被赞一声情深似海。”
“但你呢,这是你的剜心之刑!”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安槐静静地听着。
半晌,她才放下茶杯。
她抬起手,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这里是空的。
“师父,你宽心。”
“我只有一副白骨。既动不了心,也伤不了心。”
周鬼眼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你心里有数便好。”
自古以来,死在情上的人,怕是比死在兵器上的还多。
总不能现在就弄死靳朝言,只能且走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