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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颜面尽失,虎头蛇尾的奠基仪式(第1/2页)
那块带着泥土和青苔的黄白色头盖骨,在鲜红的地毯上滴溜溜滚了两圈,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大川市市长乔建波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前。
上一秒还震耳欲聋的盘鼓声、机械轰鸣声、以及领导们端着的官腔客套,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偌大的奠基现场,只剩下那两台卡特挖掘机排气管里冒出的“突突”黑烟声。
“咔嚓!咔嚓咔嚓——!”
短暂的凝滞后,是媒体记者区爆发出的疯狂快门声。那些省市两级的摄影记者本能地举起手里的长枪短炮,将镜头死死对准了那堆散落在红地毯上的烂木板、白骨,以及后方挂着“奠基大典”烫金大字的背景板。
镁光灯惨白的频闪,照亮了前排所有公职人员煞白的脸。
“干什么吃的?!都他妈瞎了眼了!”
老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土堆,踩着挖掘机的履带,一巴掌重重拍在驾驶室的玻璃上,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老子在对讲机里怎么交代的?浅挖!做个样子就行!你们往下掏他妈半米深干什么?掘你家祖坟啊?!”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两个挖掘机司机这会儿早就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跳下来,指着那个巨大的铲斗拼命辩解:
“黄哥!真不怪我们啊!”
一个年轻司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双手在半空乱比划:“这块地下面全是冻死的老硬土!刚才铲子刚碰到底,液压泵的负载直接卡死了!操纵杆收不回来,底盘一打滑,铲斗自己就撅下去了!”
老黄一脚踹在那个司机的屁股上,把人踹了个趔趄,转过头去大喊让工人拿编织袋来遮掩,现场乱作一团。
主席台上。
乔建波死死盯着脚尖前那块头盖骨,原本挂着和煦春风般笑容的脸,此刻已经一片铁青色。
他堂堂一个正厅级市长,蛰伏两年,好不容易下来给县里的“重点工程”剪个彩、立个威。结果剪彩红绸卡死在柱子上不说,第一铲子下去,直接刨出一具死人骨头砸在自己脚面上!
这哪里是来捞政绩的?分明是来沾晦气的!
站在旁边的常务副市长赵宏眉头紧锁。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那堆腐物的距离,一把扯住孙建国的大衣袖子:
“建国同志!你这前期的勘探和场地验收是怎么搞的?!这么大一个项目,选址在乱葬岗上,动工前连最基础的清表排雷都没做干净吗?这让市长的脸往哪放!”
方正行站在最右侧,双手依旧插在夹克的口袋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孙建国。眼底深处,滑过一抹了然的冷色,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灰暗天空,一言不发。
孙建国此刻的脑子里,已经听不见赵宏的质问了。
他的耳膜被“嗡嗡”的耳鸣声填满,双拳在袖管里死死地捏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完了。
全砸了。
从红绸卡扣、到包工头撂挑子,再到这惊世骇俗的白骨破土。他精心筹备了一个多月、搭上了所有政治资源和颜面、指望用来铺平县委书记大道的登基大典,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台侧面的广告背板后方。
“老王!小李!滚过来!”
孙建国压着嗓子,脖子上青筋跳动,咬牙切齿的,活脱脱一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厉鬼。
县政府办王主任和秘书小李连滚带爬地钻进背板后的阴影里,两人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孙……孙县长……”小李牙齿都在打架。
“我操你妈!”
孙建国一脚重重地踹在小李的小腿骨上,踹得小李“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泥地里。
“这就是你们办的差事?!”孙建国双眼血红,指着前面红毯的方向低声咆哮,“几百亩的平整场地,勘探队是吃干饭的吗?!安保排查是摆设吗?!昨天半夜我让你死盯着工地,你他妈盯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李跪在地上,捂着腿,带着哭腔哀嚎:
“县长,冤枉啊!这片老城区以前就是棚户区,再往前几十年,那一带全都是荒地乱坟。咱们前期清表,推土机只推了地皮上面那一层。谁能想到这地下三尺,还埋着没起干净的老棺材啊!”
“闭嘴!”
孙建国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将他从泥地里硬生生拽了起来,眼神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马上叫保安拉警戒线!把那堆烂骨头给我弄走!把那些记者的镜头给我挡住!”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已经吓得脸色发青的王主任:
“你!马上给我上台去圆场!不管你用什么词,编什么瞎话!把这事儿给我压下去!今天这台戏要是收不了场,你们两个明天就去给县委守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8章颜面尽失,虎头蛇尾的奠基仪式(第2/2页)
王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咬着牙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转身跑去向刘副主任求救,他自己可没那个口才。
此时的观礼区内,早就炸开了锅。
那些被安排在台下观礼的建设局、规划局、老城区街道办的干部们,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会场纪律了。几十个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住。
“这项目算是废了。”一个规划局的副科长缩着脖子,眼神忌惮地看着红毯,“剪彩卡红绸,破土出朽骨。这叫‘阴煞冲局’。”
旁边建设局的一个老主任摇了摇头:
“四五个亿砸下去,开局就见血光。你们看着吧,就算今天这事儿强行压下去了,后续也是个烂摊子。哪个包工头敢接这种触霉头的活儿?哪家银行敢给这种不吉利的项目放贷款?”
“孙县长也是太急于求成了。”一个街道办的书记压低声音,“非要生搬硬套人家龙腾新区的模式,搞什么政企共建。这下好了,水土不服,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直接一巴掌抽在脸上了。”
廖逢春黑着脸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端着哪边的饭碗都搞不清楚了吗?”
在华夏的官方工程建设中,奠基仪式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剪彩走秀,它背后牵扯着深层次的官场玄学与政治心理学。
“奠基”的“奠”字,本就与“祭祀”同源。一块干净、顺遂的地基,代表着主事官员的气运亨通、项目畅通无阻。
而一旦在破土动工的吉时,挖出棺木、白骨这类大凶之物,就意味着“煞气入局、根基不宁”。
这种事,你不能拿到台面上用科学去辩驳。但在讲究兆头和气运的体制内,它就是致命的政治标签!
消息一旦传开,投资商会觉得项目“风水极差”而撤资避险;施工队会因为忌讳而要求增加“安神费”甚至拒绝进场;上级领导更会把这个项目视为“晦气和麻烦的结合体”,避之不及。
没有实质的施工事故,但舆论观感和官场兆头,已经将河滨商业街判了死刑。
距离这群议论纷纷的干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张明远稳稳地靠在第一排最边缘的折叠椅上。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双手拢起,挡住初春的冷风,“咔哒”一声,打火机的橘色火苗照亮了他平静的眼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绵长的青烟。
隔着袅袅烟雾,张明远看着主席台上那群手忙脚乱的官员,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保安拿着蛇皮袋去捡拾白骨。他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开水。
“喂喂——大家静一静!请静一静!”
刘副主任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强行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不要惊慌!”
刘副主任强挤出笑容,声音拔高了八度:
“常言道,厚土藏珍,古地纳福!咱们清水县是有着千年历史的文化古城!刚才挖掘机破土,意外发现了地下的古人遗迹。这恰恰说明,咱们河滨商业街选址的这块宝地,底蕴深厚、文脉悠长啊!”
“这是先人在地下沉睡百年,今天借着咱们大川市经济腾飞的春风,重见天日,是在给咱们的项目送福报啊!”
这番话说得牵强附会到了极点,想要硬生生的把挖出人骨棺木的事儿给圆过去。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噗嗤”一声干笑。紧接着,一阵尴尬、敷衍的稀落掌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孙建国此刻已经重新走回了主席台中央。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慌乱,面色迅速归为沉稳,接过麦克风,对着一众媒体和台下干部从容开口:
“刘主任说得十分到位。”
“清水老城,千年承脉、厚土藏史。今天动工破土,偶遇古旧遗存,绝非意外,而是咱们这片土地沉淀百年的人文底蕴现世。”
“这恰恰印证了清水县文脉厚重、地气绵长,是老城焕新、古今交融的吉兆!”
“借此契机,我代表清水县委县政府郑重表态:会后我们立刻联合文物局、文旅专班进场全面勘探排查,做好遗存保护与文脉梳理工作。”
“我们将把本次城市更新、商业提质与历史文脉深度结合,让老旧地块脱胎换骨,让千年底蕴赋能新城发展,真正做到旧土焕新颜、古地启新篇!”
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乔建波、赵宏,没有一个人去接他的话茬。
乔建波脸沉如水,直接转身走下了主席台,连跟孙建国打个招呼的过场都省了。赵宏和方正行也紧随其后。
市领导一走,这场大典的政治意义彻底归零。
“仪式……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