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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失望情绪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几个年轻猎人交头接耳，手中的骨矛无意识地戳着地面。
那位提着青铜鼎的老妪叹了口气，鼎中雷浆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就连骑在黑虎背上的虎缨，尾巴似的发辫也耷拉下来。
"不是神...也好。"
狰叔突然大笑，古铜色的胸膛上龙纹舒展，"省得我们整天跪着说话！"
这句话像解开某种禁制，部落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方才还跪拜的猎人们纷纷起身，有个扎着兽牙项链的壮汉甚至大着胆子拍了拍李悠的肩膀。
"狰虎部待客！"
老族长敲响悬挂在中央巨骨上的夔牛角，声浪震得帐篷簌簌作响，"上山君宴！"
十几个妇人扛着整块玄铁打造的砧板走来，板上放着还在抽搐的凶兽肉块。
李悠注意到那些肉表面天然生长着符文，分明是某种星海境凶兽的精华部位。
在悟道界，这样一块肉足以引发宗门大战。
"小哥坐这！"
虎缨拽着李悠来到主座，那是由整条巴蛇头骨雕成的座椅。
虎缨的爷爷突然按住狰叔的手腕："等等，火种呢？"
人群再次凝固。
李悠注意到所有族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恭敬，他们自发地围成圆圈，面朝部落东侧那座三丈高的赤晶雕像。
那是尊人面鸟身的神像，双翼展开作投火状，每一片羽毛都是凝固的火焰。
"请火神赐焰。"
老妪捧出个陶盆，里面盛着九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今年的雷蛟目。"
虎缨不情不愿地走到神像前，单膝跪地时磨着牙："早晚有一天..."
"慎言！"
狰叔厉声喝止。
老妪将陶盆高举过头，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那语言晦涩难懂，但李悠听出几个熟悉的音节——竟是简化到极致的火系道诀。
当最后一个音阶落下，神像的双眼突然亮起，两缕金焰落入陶盆，雷蛟目顿时燃烧起来。
"成了！"
孩童欢呼着要去接火，被狰叔一把拎回。
李悠好奇的看着一幕，“你们不会自己生火？”
狰叔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龙纹微微闪烁，语气平和："在洪荒，火归火神，水归水神，风归风神——万事万物皆有神灵掌管。"
虎缨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补充道："想生火？得献祭雷蛟目，想取水？得上供玄冰魄。"
她指了指远处那座赤晶火神像，"不然啊，你就算把石头搓出火星来，它说灭就灭。"
老妪慢悠悠地搅动陶盆里的雷蛟目，火焰在她苍老的瞳孔里跳动："神灵赐火，我们烹肉；神灵降雨，我们饮露，多少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孩童抱着怀中那颗封存火苗的黑水晶，笑嘻嘻地说道："而且神灵的火不会烫伤人哦！上次我不小心打翻火盆，连兽皮都没烧着！"
李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洪荒生灵对神灵的存在习以为常，既不怨恨，也不狂热，而是像对待风雨日月一般，视作天地间最朴素的规则。
虎缨忽然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嘛，你这种施展雷霆的家伙，倒是头一回见。"
她歪头打量着他，"要不要去见见我们族长？他肯定对你很感兴趣。"
狰叔哈哈大笑："何止感兴趣？搞不好要把你供在祭坛上！"
老妪摇头失笑："别听他胡说，族长最多问你愿不愿意当个祭司。"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狰虎部族人淳朴热烈的笑容。
神灵的规则对他们而言，并非枷锁，而是与生俱来的生活方式，是刻在骨子里的遵守。
李悠若有所思，随后看向虎缨的爷爷，发现对方的神色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轻松。
“你们信奉神灵，换来衣食住行的便利。”
“但有一天，你们违背了神灵，是不是就会得到惩罚？”
他的声音很低，只让虎缨爷爷听见。
这位老者神色微变，回了一个苦笑，“在这里，神灵就是天地，我们必须遵守他们的法则才能生存。”
百年前，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部落，就因为蔑视火神，再也无法生火，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庆祝火焰升腾的人群中，唯有虎缨爷爷的神情，藏着一抹掩饰的沉重。
篝火宴席持续到星垂平野，狰虎部族人围着李悠席地而坐。
大块切割的巴蛇王肉在星焰炙烤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时竟在半空凝结成赤红晶珠，被眼疾手快的孩童们争相接住含在嘴里当糖丸。
"族长要见你。"
狰叔突然拍拍李悠肩膀，他胳膊上的龙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老人家对外面来的客人总是格外好奇。"
穿过七座兽骨帐篷，最中央的穹顶大帐完全由某种金色凶兽的颅骨搭建。
帐前伫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像——左边是生有六臂的巨人正在撕裂龙蟒，右边则是背生双翼的女子徒手捏碎星辰。
李悠的目光在女子石像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雕刻手法竟与太虚山道观里的女娲像有七分神似。
"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震动空气，帐门悬挂的鸣蛇逆鳞自动分开。
帐内陈设简单得惊人。没有想象中的华丽装饰，只有张铺着不知名兽皮的矮几，几案后坐着个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
令人惊异的是，老者裸露的手臂上布满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呼吸缓缓流动，每次闪烁都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狰虎部族长，狰天狩。"
老者抬手示意李悠坐在对面，"听说你能用符文用来雷霆？"
李悠尚未答话，帐外突然传来破空声。
十八根玄铁长矛穿透帐幕激射而来，每根矛尖都缠绕着足以洞穿星辰的煞气！
这是洪荒部落对待贵客的最高礼仪——试骨矛。
"叮叮叮——"
李悠衣袖轻拂，长矛在距他三寸处齐齐凝滞，矛身上浮现的凶兽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
他指尖在最近那根矛身上一敲，所有长矛顿时调转方向，以更迅猛的速度原路返回。
帐外顿时响起一片痛呼与笑骂声。
狰天狩的金色纹路突然大亮："好手段！不过这试骨矛考较的是..."
话音未落，老者枯瘦的手掌已按上李悠肩头。
那一按看似轻飘，实则重若万古山岳，连李悠坐着的玄铁墩都"咔嚓"陷地三尺。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矮几上的陶杯"砰"地炸成齑粉。
"...肉身。
"族长缓缓吐出后半句话，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李悠肩头，"洪荒分九转体魄，一转开山，二转断江..."
李悠肩头突然泛起混沌光泽，那些试图侵蚀的金纹如遇天敌般退缩。
他安然端起新凝聚的陶杯抿了口酒："我修的不是这个。"
狰天狩收手大笑，笑声震得帐顶骨梁簌簌落灰："怪不得，怪不得我发现你的体魄连一转都没有。”
帐帘突然掀起，虎缨端着盘烤得焦香的凶兽肉大步走进："族长你又欺负客人！"
她将肉盘重重放在几案上，"李大哥别理这老顽固，我们洪荒修士分什么一转九转，能打凶兽就是好汉！"
狰天狩摇头苦笑，金色纹路缓缓收敛："小丫头懂什么。一转体魄单臂十万斤，九转巅峰可手撕先天神灵..."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最近三千年，连七转都难得一见了。"
夜渐深时，族长亲自引李悠来到专为他准备的住所——竟是那座火神像旁的赤晶洞府。
洞内石床由整块混沌玉髓雕成，躺上去时自动调节温度；墙面镶嵌的并非明珠，而是一颗颗封存着星光的洪荒凶兽眼瞳。
""睡个好觉。"
狰天狩在洞口顿了顿，"明日带你去见见真正的洪荒。"
星光透过洞顶的天然晶簇洒落，在李悠掌心投下细碎光斑。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刻有【给徒儿】的玉简。
远处传来狰虎部战士夜间狩猎的呼喝声，夹杂着幼年凶兽的哀鸣。
洪荒的夜，远比星河喧嚣。
法则不显，灵力却是充沛不已。
这里的人，不修术法，只锤炼体魄，却是堪比星海境.....不对，是因为神灵掌控了术法和法则，使得他们无法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