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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盛极必衰(第1/2页)
堕仙谷的腹地，长风断绝，幽暗无光。
随着那瞎眼老头的一缕残存执念彻底消散，漫山遍野的灰色浓雾如潮水般层层退去。
那些原本被迷雾遮掩了千万年的远古疮痍，终于毫无保留地袒露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
李长青顺着那深沉而缓慢的震动声，向着山谷的最深处走去。
前方的地势急剧向下，大地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从中生生劈开，裂出了一道宽达数里的深渊。
深渊两侧的岩壁笔直如削，崖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千万年前斗法时留下的斑驳血迹。
那些血迹历经岁月侵蚀，早已化作了暗黑的玉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惨烈气息。
没有御空，亦未施展腾云之术。
李长青寻到了一条开凿在绝壁之上的古老栈道。
这栈道乃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黑色玄武岩嵌入崖壁而成。
每一步石阶都足有寻常人的半人高，显然并非为凡夫俗子所建，而是昔日那些身高数丈的古仙巨灵用来上下的通道。
青衫磊落，拾级而下。
他的步伐平缓而富有韵律。
那深渊底部传来的“咚咚”震动，每一次响起，都会在崖壁间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
寻常修士若走在这栈道上，单是这等直击神魂的震荡，便足以让他们气血逆流、金丹碎裂。
然则，这等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震荡，拂过李长青的周身时，却宛如春风拂柳，只带起他衣摆的微微飘动。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四周的幽暗渐渐被一种淡淡的青铜锈光所取代。
李长青停下脚步，双足终于踏上了深渊的底部。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
抬头望去，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将天光挤压成了一线。
而在这深渊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祭坛。
祭坛呈八角之势，每一面上都雕刻着繁复深奥的太古星图与祭祀场景。
那些图腾的纹路中，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沧桑与悲凉。
祭坛的周遭，盘绕着九根粗如山岭的黑色玄铁巨链。
巨链的一端死死地钉入深渊四周的石壁深处，另一端则紧紧地锁缚在祭坛正中央的一方残破大印之上。
那便是瞎眼老头口中，伴随封天之战坠落的“封天印”残角。
大印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非金非玉之物铸就，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缺失了小半边。
那沉闷如心跳般的“咚咚”声，正是这方残印在不断地吞吐着地脉深处仅存的本源灵气。
与那九根锁链相互抗衡所发出的轰鸣。
李长青缓步走向那座青铜祭坛。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太古时代的威压便越是浓烈。
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了千万年前那场灭世大战的残音。
有仙人的怒吼、神魔的咆哮、星辰坠落的轰响。
交织成一首悲壮到了极点的挽歌。
就在李长青距离祭坛不足百丈之时。
“嗡！！”
那方残破的封天印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交织，竟幻化出一尊高达百丈，身披残破金甲的古仙虚影。
这虚影手持一柄断刃长戟，面容模糊。
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眸，透着一股俯瞰苍生、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这并非活物，而是当年布下这封天印的太古大能，留在印中的一缕护印真灵。
虽然只是一缕千万年前的残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势，却比天都城那个元婴大圆满的玄机子，要恐怖千百倍。
“擅闯封天禁地者，死！”
古仙虚影发出一声犹如九天惊雷般的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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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中不带分毫感情，只剩下机械的执行杀戮之念。
断刃长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匹练，带着不可阻挡的天地大势，朝着下方那渺小的青衫人影当头劈落。
这一戟若是斩实了，莫说是这深渊底部，便是整个堕仙谷，怕是都要在这一击之下化作齑粉。
李长青站定身形。
他仰起头，看着那尊犹如神明般的古仙虚影，看着那劈落的金色长戟。
那双深邃幽远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畏惧，反而透出了一抹淡淡的怜悯与悲哀。
“昔日的高高在上，如今的塚中枯骨。守着一个破碎的牢笼，千万年不肯安息。你们这又是何苦。”
李长青并未去硬撼这开天辟地的一击。
他伸出右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缓缓地向上摇开。
动作轻柔，舒缓，宛如在春日里拂开一截挡路的柳枝。
扇面展开的瞬间，一股浩渺清朗，仿佛能包容这世间万物枯荣的无上道韵，自扇骨间流淌而出。
逆流而上，迎上了那道狂暴的金色戟芒。
两者相触。
没有爆响，没有光华四溅。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金色匹练，在触碰到这股清朗道韵的刹那，就像是撞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春水。
那股狂躁的杀伐之气被层层化解，最终消弭于无形。
古仙虚影那空洞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迷惘。
似乎在疑惑，这世间怎会有这般不带分毫戾气，却又无法被击穿的力量。
李长青收拢折扇，顺势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执念已深，便该归去。这残破的因果，李某替你们接了。”
这一点，正中古仙虚影的眉心。
那尊高达百丈的金甲虚影，浑身猛地一颤。
随后，就像是完成了千万年宿命的守灵人，身躯开始寸寸虚化。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青铜祭坛之上。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封天残印还在发出低沉的脉动。
李长青拾级而上，踏上了这座尘封千万年的青铜祭坛。
他来到那九根玄铁巨链锁缚的残印前，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这块承载了上界兴衰辛秘的古物。
神识悄然探出，顺着残印表面那些复杂的纹理，浸入其内部。
一幅浩大而又残缺的远古画卷，在李长青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他看到了千万年前，这方天地灵气浓郁化雨。
万族林立，仙凡同居，端的是一派鼎盛之景。
然则，盛极必衰。
九天之上的那些大能，为了争夺突破至高境界的本源之力，爆发了一场席卷诸天的旷世大战。
天空被撕裂出巨大的口子，九幽之水倒灌，星辰如雨般陨落。
这方世界眼看便要彻底崩塌。
最后关头，几位仅存的远古大能，为了保全这最后的一方净土，联手铸就了这尊“封天印”。
他们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强行将这方天地与那无尽的虚空乱流隔绝，封锁。
那九根玄铁巨链，锁的不是邪魔。
而是这方天地的地脉源头！
他们将天地的本源死死锁在地下，防止其在空间裂缝中流失。
这便是中天域为何灵气匮乏，法则残缺的真正原因。
不是天地贫瘠，而是这天地的根基，被刻意锁死了千万年！
太清道宗那些人，不过是这残破囚笼里的一群盲目蝼蚁。
他们以为自己在吸食太古魔气。
却不知，他们只是在窃取这封天印镇压下，偶尔溢出的一丝地脉浊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