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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天地本无锁，庸人自扰之(第1/2页)
渊底的世界，并非无边黑暗。
这里充斥着一种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的源头，是一根高达百丈，粗如山岳的巨大青铜剑柱！
这剑柱并非用来斩敌的神兵。
其表面刻满了与堕仙谷封天印如出一辙的太古禁忌符文。
九根粗大无比的玄铁锁链，死死地缠绕在剑柱之上，将其钉死在这东胜仙洲的地脉极深处。
而在那剑柱的正前方，一个白衣染血的青年，正单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握着一柄插在岩石缝隙中的长剑。
正是剑无痕。
他此刻的状态极差，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
一股股源自那青铜剑柱的古老执念，正疯狂地顺着他手中的长剑，侵蚀着他的神魂与剑心。
那是千万年前，布下这封天剑柱的大能留下的残存意志。
这意志霸道无匹，要将这世间一切敢于靠近的生灵，皆同化为守卫剑柱的傀儡。
剑无痕凭借着天生剑骨与坚韧的心性，在这渊底苦苦抗衡了三日。
但他毕竟只是结丹期，面对这等太古大势，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杀……斩尽苍生……护我青天……”
剑无痕的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为傀儡的最后一息。
“哒。”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在这狂暴的渊底响起。
李长青踩着一双黑布鞋，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剑无痕的身前。
他看着这个咬牙苦撑的剑道奇才，微微摇了摇头。
“剑，是好剑。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只可惜，你把这块镇压天地的烂铁，当成了你剑道的巅峰。”
“你这般死磕，不是在悟道，而是在替人受过。”
李长青伸出折扇，用扇骨的顶端，在剑无痕那布满血丝的眉心，轻轻敲了一下。
“笃。”
清脆的敲击声，犹如洪钟大吕，在剑无痕那濒临崩溃的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那一丝侵入他神魂的太古执念，在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敲之下，犹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剑无痕浑身猛地一震，那赤红的双目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淤血，整个人犹如虚脱般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当他看清眼前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背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前辈……是您……”
剑无痕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行礼，却被李长青用折扇虚空托住。
“坐着歇会吧。你这身骨头，若不是老夫方才路过，怕是已经被这破柱子碾成渣了。”
李长青语气平和。
剑无痕顺着李长青的目光，看向那根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青铜剑柱，眼中满是苦涩与不解。
“前辈……这便是我万剑阁镇守了千万年的圣物。晚辈从中天域归来，察觉到这圣物气机暴动，本想入渊将其重新镇压。”
“却不想，这剑柱中蕴含的，根本不是什么无上剑道，而是……而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囚禁之念。”
剑无痕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竟然是一座囚禁天地的牢笼。
李长青闻言，转过身，看着那根庞大的青铜剑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们这些后生，总是把先人的东西想得太过神圣。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打烂了这方天地。”
“为了不让天地彻底崩塌，便在中天域下了个封天印锁住地脉源头，又在这东胜仙洲钉下这根封天剑柱，锁住天地的杀伐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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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青摇着折扇，缓步走向那根青铜剑柱。
“他们保全了这天地的躯壳，却抽干了这天地的生机。你们万剑阁，不过是这牢笼不知情的看门狗罢了。”
“把枷锁当成圣物，这等荒唐事，也就你们这群死脑筋的剑修干得出来。”
这番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剑无痕的心头。
但他毕竟是心思通透的剑道奇才，结合在中天域看到的太清道宗的种种伪善。
他瞬间明悟了这上界千万年来残缺不全的真正根源。
“前辈……既然这是一道枷锁，那这天地，还有救么？”
剑无痕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李长青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根百丈高的青铜剑柱前，身形显得那般渺小。
“天地本无锁，庸人自扰之。既然这锁生锈了，那便替它松一松。”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在幽暗的渊底，划出一道浑然天成的半圆弧线。
扇面，轻轻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青铜剑柱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元爆发，亦无绚烂夺目的法相金身。
李长青只是闭上双眼，心神顺着那剑柱，沉入到了东胜仙洲最为浩渺深邃的地下气脉之中。
“中天域的局我破了一角，这东胜仙洲的局，便也跟着动一动吧。”
李长青唇角微扬，吐出一个字。
“散。”
折扇在剑柱表面，看似毫不费力地，顺着那些太古符文的逆向轨迹，轻轻一抹。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自地底极深处传来。
那九根死死缠绕在剑柱上的玄铁锁链，在这一抹之下，竟然寸寸崩裂！
紧接着，一股被压抑了千万年，纯粹浩荡到了极点的远古剑气与天地本源，自剑柱底部的地脉裂缝中，轰然喷薄而出！
这股灵气光柱，瞬间冲破了镇剑渊的黑暗，直入九霄云外。
整个东胜仙洲的天空，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青金之色。
万剑阁内，无数柄倒插在洗剑池中的长剑，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剑鸣。
仿佛在欢呼这方天地的杀伐气机，终于挣脱了千万年的牢笼。
渊底。
李长青沐浴在这浩荡的光柱之中，青衫飘拂，神色如常。
他并未彻底毁去剑柱，只是解开了那锁死地脉的死结，让这东胜仙洲的本源得以重新流转。
剑无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光柱中宛如谪仙般从容的背影，眼眶微热。
他知道，这方天地，从今日起，彻底变了。
李长青收起折扇，转身看向剑无痕。
“牢笼我替你们打开了一角。至于这复苏的剑气与机缘，能让你们这万剑阁走到哪一步，那便是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长青负手而立，步履平缓地向着渊口的方向走去。
“前辈！”
剑无痕挣扎着站起身，望着那青衫背影，高声喊道。
“敢问前辈，这大世已至，晚辈的剑，该向何处挥？”
李长青的脚步未停。
他的声音，顺着那冲天的灵气光柱，在这浩大的渊底幽幽回荡。
“剑，是斩破虚妄的器。这天地的画皮我替你们撕了，那深空之上的棋手，早晚会察觉。
等那些真正的高高在上落子时，你手里的剑，若还能这般稳，便算是没白修这百年。”
青衫磊落，闲庭信步，渐渐消失在耀眼的灵光之中。
留下剑无痕独自立在渊底，紧握手中长剑。
眼神从迷惘，渐渐化作了足以刺破苍穹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