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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批量试产的第一天，产线运转了整整十个小时。
到傍晚六点的时候，赵明远在产线末端拿到了当天的最终数据——一共产出了四十七台整机，其中四十五台通过了全部检测工序，两台在测试环节发现了问题。
两台不良品，一台是屏幕安装出现了轻微的歪斜——大概偏差了不到半毫米，但在检测工序中被自动检测设备识别了出来。
另一台是后盖和中框的扣合不够紧密，在人工抽检环节被质检员用手感发现了。
赵明远把这两台不良品单独放在了一边，又各自打上了标签，标注了问题类型和发现的时间。
按照流程，这两台机器之后会被拆解分析，找出根本原因，然后反馈到相应的工艺环节进行改进。
赵明远站在产线末端，看着那两台被挑出来的不良品，心里没有沮丧，反而有些踏实。
小批量试产的目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在产量还不大的时候，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暴露出来，然后一一解决。
等到真正量产的时候，这些坑就都被填平了。
第二天，产线继续运转。
由于前一天暴露出来的两个问题已经被针对性地调整了工艺参数，当天的良品率有了明显的提升——产出了六十二台，只有一台不良，问题出在一个不太关键的连接器卡扣上。
第三天，良品率进一步稳定。
到第五天的时候，产线已经可以稳定地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良品率。
赵明远对这个数据还算满意，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小批量试产的数据，产量一旦放大到几千台、几万台，设备和人员所面临的考验会完全不同。
现在的高良品率，有一部分原因是产量小，每一个工位的操作人员都有足够的注意力和余裕来处理每一台机器。
等到产量放大、节奏加快的时候，疲劳和疏忽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但那是量产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眼下，小批量试产的目标基本达成了。
三百台试产机，用了八天时间全部产出。
经过最终的质检和功能测试，合格的数量是二百八十七台，综合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五点七。
这个数字，在省城电子制造业的圈子里，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王皓拿到最终的质检报告时，站在产线的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而是把报告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在灯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的产线。
这条产线，是他从省城电子厂的老厂房里搬来的二手设备。
当初搬运安装的时候，工人们费了好大的劲，调试设备又花了好几周。
而现在，它终于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整机。
这二百八十七台机器，每一台上面都印着“星月智能”四个字。
是他给这家公司取的名字。
试产结束后，团队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打算。
王姐根据王皓的安排，迅速联系了省城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约好了送检的时间。
送检的产品是十台从试产机中随机抽取的机器，用途是获取正式的检测报告——这是产品上市前必须完成的法定程序，也是后续渠道谈判和宣传推广的重要背书。
周海波开始整理物料清单和成本核算表。
小批量试产的数据让他对最终的量产成本有了更精确的预估——比之前做预算的时候高了大约百分之三，主要是因为某些元器件的价格比预想中涨了一些，另外包装材料的供应商也微调了一次报价。
他在核算表上反复算了三遍，确认成本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然后把核算结果报给了王皓。
王皓看了一眼最终的成本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个成本结构，如果要保证百分之十五的毛利，最终售价就得定在这个位置。”
他用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一下。
周海波看着那个价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总，这个价格……跟市面上几款主流的中端机型差不多在同一区间了。”
“我知道。”王皓说，“所以我们的产品，必须在体验上做到比它们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激昂，也没有迟疑。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过无数次推演的事实。
周海波看着王皓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跟着王皓干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王皓定下来的目标是不是太高——他只负责把实现目标所需要的资源准备好。
试产机中，有几台被分配到了陈维的手里。
他开始用这些真正的产线整机进行最后的影像系统验证。
之前一直用的是工程样机，虽然和最终的量产版在硬件上几乎一致，但在结构、散热和电磁屏蔽等细节上，还是有一些微小的差异。
这些差异虽然不容易通过常规手段测量出来，但可能会对影像传感器的信号质量产生细微的影响。
陈维把那几台试产机分别放在不同的测试场景下拍了上千张照片，然后把样张一帧一帧地放大对比。
他用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量产版的影像表现和工程样机版本没有可感知的差异，信号质量在同等水平。
这个结论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松了一口气而已。
他没有庆祝，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记了一笔：
“量产版影像验证通过。”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没有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
三月下旬，省城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十台送检的机器，全部通过了国家相关标准的检测。报告上盖着鲜红的公章，列出了一系列检测项目和对应的结论，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合格”的字样。
王姐拿着那份报告回到公司的时候，特意把它放在了王皓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王皓拿起报告翻了翻，然后放回了原处。
他没有让王姐把这份报告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检测报告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终点。
省城一个月不知道有多少产品拿到这份报告，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需要的东西，比报告上那几行“合格”的字样多得多。
四月初，省城的春天终于彻底到来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和银杏树都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冬天的沉寂被彻底打破，整座城市都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但王皓没有时间去感受春天。
他正在做一件比研发和试产更消耗精力的事情——寻找销售渠道。
在手机这个行业里，产品固然重要，但渠道的重要性一点都不亚于产品本身。
再好的产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销售通路，也只能躺在仓库里吃灰。
对于星月智能这样一个全新的品牌来说，渠道的选择尤为困难。
头部品牌早已把主流渠道牢牢攥在了手里——线下的大型连锁卖场、运营商的定制渠道、电商平台的核心资源位——每一个入口都需要巨额的费用和长期的品牌积累。
一个没有任何知名度的新品牌，想要在这些渠道里抢到一个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皓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走传统的大渠道路线。
他的想法是：先从省城本地的中小型渠道入手——那些不在核心商圈、不在一线位置、但在本地社区深耕多年的手机专卖店和数码产品店
这些店铺的体量不大，对品牌的忠诚度不高，选品的标准也相对灵活。
只要产品有足够的性价比，他们愿意尝试。
而省城最大的手机批发市场——远通数码城，就是进入这些渠道的最佳入口。
王皓在前几天已经让周海波去远通数码城摸过情况了。周海波在那混了两天，跟几个档口的老板聊了聊天，探了探口风。
回来之后，他给王皓的反馈非常直接——
“老板们对新品牌的态度，大概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兴趣不大。”
“原因有几点。”周海波掰着手指头数给王皓听，
“第一，他们的客户都是些老主顾，认的是品牌和口碑。
一个新的牌子拿过来，他们自己都不敢推荐，怕把客户得罪了。
第二，利润空间的问题。批发档口的利润本来就薄，一个新品牌如果没有足够的返点和支持政策，他们宁愿不做。
第三，售后——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万一产品出了问题，售后怎么解决？
是寄回厂家还是本地有人维修？
这个问题回答不清楚，他们连试都不愿意试。”
王皓把周海波反馈的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觉得问题虽然不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方案。
渠道商在意的东西，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信心。
如果他们没有信心，你给他们画再大的饼都没用。但如果能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产品、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诚意，他们或许愿意给一个机会。
王皓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远通数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