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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陈志豪的案子有了初步结果。
市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陈志豪因涉嫌非法经营、偷税漏税、工程质量问题造成安全事故、长期拖欠农民工工资并暴力讨薪等多重罪名。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五百三十万元。
他名下所有财产——那套装修豪华的别墅、三辆车、公司账户上的资金、甚至包括孙莉菲名下的那些奢侈品包包和首饰（经查证为陈志豪用非法所得购买）——全部被依法查封、拍卖，用于缴纳罚款和赔偿受害工人。
一夜之间，曾经在省城建材圈“呼风唤雨”的陈老板，变成了身无分文、锒铛入狱的阶下囚。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月传媒的境遇。
市消防支队官网的“消防安全检查公示栏”里，新增了一条记录：
【星月传媒加工厂，检查日期：X月X日，检查结果：消防设施完好有效，安全管理规范，评级：优秀。】
市税务局官网的“诚信纳税企业公示”专栏，星月传媒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附注：
【近三年纳税记录良好，企业现金流健康稳定。】
市场监管局、劳动监察支队、住建局……所有之前上门检查过的部门，都在各自的官网上公示了对星月传媒的核查结果，清一色的“合规”、“良好”、“无问题”。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税务局的公示详情里，有一句不起眼但分量极重的话：
“该企业流动资金充足，经营状况健康。”
不知是谁把“流动资金充足”这个词，和“八千多万现金”这个具体数字联系了起来，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
一时间，省城活动策划、婚庆、企业宣传这个小圈子里，星月传媒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听说了吗？星月传媒那家公司，看着不大，账上趴着八千多万现金！”
“真的假的？二十几个人的公司？”
“千真万确！税务局官网都公示了，现金流健康稳定！而且所有手续都合规，消防、税务、劳动全都查了一遍，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实力……难怪上次那场风波，人家稳如泰山。”
“这才是真正做事的公司啊！跟那些虚头巴脑、到处吹牛的不一样。”
那些前几天还火急火燎打电话来取消合作的客户，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
张伟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之前态度最坚决、直接挂他电话的那个婚庆公司老板，刘总。
张伟挑了挑眉，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喂，刘总。”
“哎呀！张伟兄弟！”电话那头传来刘总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之前那事儿，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都是我耳朵软，听信了那些谣言！误会！全是误会！”
张伟慢悠悠地说：
“哦，刘总说的是哪件事啊？我都快忘了。”
“就是……就是取消合作那事儿！”刘总赶紧说，
“你看，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一直挺愉快的。”
“之前那个订单，还作数！绝对作数！”
“而且价格就按咱们之前谈的，一分不加！”
张伟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
“刘总客气了。不过那个档期，我们现在排得有点满，我得查查……”
“别别别！”刘总急了，
“张伟兄弟，帮帮忙！那个活动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样，价格我再加5%！不，10%！”
“就当是我为之前的误会赔罪了！”
张伟故意沉吟了几秒，才说：
“行吧，刘总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再看看排期，尽量给您协调出来。”
“太好了！谢谢张伟兄弟！改天我请你吃饭！一定要赏脸啊！”
挂了电话，张伟嗤笑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开门做生意，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既然对方认错了，价格也给到位了，那就接着合作。
类似的电话，他一个上午接了七八个。
加工厂办公室，李斌也在接电话。
“李厂长！哎呀，之前真是我糊涂！”电话那头是一个活动公司的采购，
“听风就是雨，差点断了咱们这么好的合作关系！”
“您放心，后续的材料订单，全部照旧！而且量还要加大！”
李斌笑呵呵地说：“王经理言重了。能理解，能理解。”
“行，订单照旧，质量您绝对放心！”
“放心！绝对放心！你们公司的实力，现在谁不知道啊！”
挂了电话，李斌心情舒畅地哼起了小曲。
星月传媒总部，周建军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座机也刚安静下来。
几个之前态度动摇的合作方，都亲自打来电话，语气诚恳地道歉，并表示要加深合作。
周建军一一客气体面地回应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公司有实力，有底气。
……
城东，那套曾经属于陈志豪的豪华别墅里，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孙莉菲和孙倩母女俩，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昂贵但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客厅里一片狼藉，值钱的摆件、字画早就被相关部门贴上了封条。
偌大的房子，空旷得让人心慌。
“妈……”孙倩声音发抖，“那些人……真的会来收房子吗？”
孙莉菲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这时，门铃响了。
孙莉菲浑身一颤，孙倩更是吓得往她怀里缩。
犹豫了很久，孙莉菲才踉跄着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
“孙莉菲女士是吧？”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法院执行局的。”
“关于陈志豪罚没财产的执行通知，已经送达。”
“这处房产也在罚没清单内。”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通知。给你们两天时间，收拾个人物品，搬离此处。”
“两天后，也就是后天中午12点，我们会来正式收房。”
孙莉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凭什么？”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出去？”
“陈志豪犯事，关我什么事？！”
工作人员冷冷地看着她：“这处房产登记在陈志豪名下，是用其非法所得购买，依法应予没收。”
“你们只是居住人，没有产权。”
“我们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和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更强硬：
“如果后天中午12点，你们仍未搬离，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届时，会有公安部门配合处理。”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砰！”
门被关上。
孙莉菲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孙倩扑过来，哭着摇晃她：
“妈！妈！怎么办啊！”
“他们真的要收房子！我们住哪里啊？！”
孙莉菲茫然地摇头，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孙莉菲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她麻木地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本月账单应还款额：84,327.56元，最后还款日X月X日，请及时还款。】
【尊敬的客户，您办理的xx美容贷分期，本期应还：12,500元，已逾期，请尽快处理。】
紧接着，孙倩的手机也响了，她看了一眼，小脸煞白：
“妈……我……我买包的分期，这个月要还两万多……还有我手机的贷款……”
母女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恐慌。
她们早就习惯了依附陈志豪生活，花钱大手大脚，信用卡刷爆，各种奢侈品分期贷款。
以前，这些账单陈志豪眼睛都不眨就还了。
可现在……陈志豪进去了，所有财产都没了。
她们自己？
孙莉菲多年没有工作，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孙倩更是刚上大学，除了伸手要钱，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妈……我们……我们哪有钱还啊……”
孙倩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我们后天就没地方住了……我们连租房的钱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对母女。
孙莉菲抱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老板娘”，到负债累累、无家可归的穷光蛋，这个落差太大了，大得让她无法承受。
“妈！”孙倩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妈！我们……我们去找周建军吧！去找那个……绿毛龟！”
孙莉菲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去找他啊！”孙倩急切地说，
“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了！他那么舍不得你，你去找他，他肯定愿意！”
“他肯定会给我们钱，给我们住的地方！不然我们怎么办啊？！”
孙莉菲下意识地抗拒：“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去求他？我……”
“妈！”孙倩打断她，声音尖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面子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你想睡大街吗？你想被追债的堵门吗？”
她放缓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算计：
“而且，妈，你想啊，你去找他，那是给他机会！”
“他以前那么爱你，就算你对不起他，他肯定也还念着旧情！”
“我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养了我十八年，总有点感情吧？”
“他肯定狠不下心不管我们！”
孙莉菲听着女儿的话，眼神闪烁起来。
是啊……周建军那个人，心软，重感情。
以前对她百依百顺，就算离婚时那么难堪，他最后也没对她怎么样。
说不定……真有机会？
一种扭曲的侥幸心理涌上心头。
孙莉菲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那就……给他一次机会！”
她甚至挺直了腰板，理了理头发，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走！我们去找他！他能得到我的原谅，是他的福气！”
母女俩匆匆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值钱的东西都被封了，只能拿些随身衣物和化妆品，然后打车直奔星月传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