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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衍感受着四周那股熟悉的法则波动,眉梢微动。
“你把时间加快了十倍?”
嶷冉“嗯”了一声。
“这是她们现在的修为所能承受的最大更改,再快,她们的灵魂和肉身都撑不住。”
烛衍点了点头。
时间法则易学难精,哪怕是八极圣物之中,真正能把天地的时间流速改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九嶷山河鼎。
“七十日不长,但够他们拼一次。”
烛衍懒洋洋道:“够了。”
嶷冉转头看他,“你倒是有信心。”
烛衍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是他从前最熟悉的狂傲,“你不知道她,她一向让人放心。”
嶷冉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二人就这样站在阙沙宫前,静静看着宫殿中的灵气剧烈翻涌。
雷池轰鸣着,剑林长啸着……
整座阙沙宫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这份鲜活,不属于过去,而属于未来。
过了一会儿,嶷冉忽然向烛衍问道:“你如今恢复得如何?”
烛衍眼中金光一闪而没,他的至尊气势完全内敛,安静到没有半点外泄之意。
可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烛衍淡淡道:“七七八八吧。”
“若想像以前那样,把外面那个古尊一巴掌拍死,或许还有些难度。”
“但让他神魂俱灭,不难。”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有杀机暗浮。
若让外界七圣听见,恐怕都要震惊咂舌。
此刻的墨君、医仙、萧遥先生、风语师、惊雷尊者、剑圣与萧战七圣联手,也只是在那位天烬赤尊手下苦苦支撑。
嶷冉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至尊六重?”
烛衍没有否认。
“比我预估的要好。”
烛衍安静片刻,忽然道:“谢了。”
这两个字难得正经。
器身流失万载,他的实力本该大损,即便残器归位,也需要成百上千年才能回到至尊六重。
但现在,这个时间被抹去了。
山河鼎的本源温养,让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嶷冉摆了摆手,“你我之间,无谓这些。”
他看向古界外,那里的战斗气息仍旧混乱。
七圣的法则之力与古尊威压不断碰撞,隔着流沙古界与山河鼎的双重封锁,他都能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
“外面怎么办?你总不能真的出手,否则四宗宗主怕是都要亲至流沙。”
烛衍眯了眯眼,“你知道我其实不在乎。”
他语气淡淡,“沙韵公主僵而不死,依靠你续命至今,她想干什么,你清楚,我知道,柳寒天,心里更是明镜一样。”
他语气嘲讽,“他不敢来这里,其他几位虽然强,却也不会轻易动。”
嶷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你要出手杀了这位赤尊?”
“不。”
烛衍忽然道:“我不出手,因为根本不需要。”
嶷冉又是一怔,随即把感知铺得更远更深。
七圣确实挡得很辛苦,可在更远的地方,有两道至高气息正在极速驶来。
一如天火横空,堂皇浩大。
一如毒木生海,无尽死气。
熟悉,又陌生。
嶷冉神色微微一动,“如此便好。”
他轻声道:“七国强盛,很好。”
烛衍点点头,他也觉得很好。
万年前流沙灭国时,七国虽有援手,却终究来得太迟,也太少。
可万年后,七国已经不一样了。
万毒帝君一骑绝尘,以女帝之身,登临至尊七重,几乎不弱于四宗宗主。
天火帝君天赋奇高,未来之路绝不在圣器之下。
天工、巡风、水月、北辰等人,更是纷纷突破了至尊五重,达到了古尊的境界。
这样的局面和万年前,七国只能依凭圣器立国,完全不同。
且七国的小辈,也能与四宗的天骄搏杀,这当然很好。
二人安静了一会儿。
烛衍忽然开口,“你……辛苦了。”
嶷冉温和笑了笑,“你是觉得,我自囚古界万载,是想不开?”
烛衍沉默片刻。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万古不灭,寿元几乎没有尽头。
帝国生灭,王朝更迭,人间的爱恨聚散来了又去,可他们仍旧会留在世上。
世间其实没有什么能困住他们。
除了他们自己。
“想不想得开都无所谓。”
“只是你这样惩罚自己,我很难过。”
嶷冉心中一暖。
他轻声道:“我只是想陪着她。”
“她这些年觉得一切错都在她,所以她过得很痛苦。”
烛衍沉默片刻,他明白。
把一国千万人的生死压在自己身上一万年,这是什么样的重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关于公主,她有句话想说,但她不确定,所以她告诉了我。”
“她说如果我觉得她说的对,就让我转告你。”
嶷冉一顿,眼神变淡了些。
他的语气微冷,“林清辞?她要说什么?”
烛衍看向阙沙宫最深处,那里隔着无数重宫殿结界、岁月与沉默,藏着流沙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才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林清辞平日说话的样子。
“灭国之祸,从不在一人一事。”
“亡国公主的罪名,没有人应该承担。”
“千万人之死,该去怪罪杀人凶手,该去找罪魁祸首报复,而不该全堆到一个女人身上。”
“如果人们都只怪她,便只能说明世人无能,亦懦弱。”
这话一出,天地都静了一瞬。
宫阙里那些摇晃的光影,轻轻滞了一下。
世界最深处,那道女子身影,也静了一瞬。
嶷冉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眼底那些冷淡、戒备、厌恶,一点一点散开了。
有些情绪堵在他的喉间,太重太久,他已经忘了该如何说出口。
过了很久,他才很用力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只有两个字。
却有千钧重。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那个最常见的、世人最喜欢讲的是非。
当初流沙之亡,是四宗长期谋划,是数十位至尊一同落子,是炎魂殿屠城,是玄冰宗泄密,是柳寒天背叛,是七国援救不及。
那么多因果堆积在一起,才压塌了一个古老帝国。
沙韵要如何凭一己之力,与整个时局相抗?
可是没人理解她。
死去的人太多了,流沙的血太厚了。
后世的人不敢怪四宗,不敢怪古尊,不敢怪那些真正挥刀的人,于是所有愤怒与仇恨,便都堆到了她身上。
亡国公主,引狼入室,所遇非人。
万年后,史书上也不过轻飘飘几笔,便将千万生灵之死,压成一个女子的罪。
是啊……
怪罪一个同阵营的女子,骂得再难听,也不会被公主报复。
因为她已经死了。
可是怪罪导致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呢?
说他有心接近,说他背弃道义,说他一手盗取城防图,一手串通内外,做奸细做负心人做亡国者?
人们怎么会这么说呢?
毕竟他是世间最尊贵、最强大、权势最盛的圣宗宗主啊……
人性对权势和地位的天然美化,让他们选择了闭口不言。
人性的懦弱和无能,又让他们对着她洋洋洒洒挥毫万千,将所有愤怒与无力,倾泻在一个更容易被指责的、已被钉上耻辱柱的女性身上。
这些话,他不出世也已经听了太多了。
他已经厌烦了世人的评价。
反正都一样。
直到今天。
直到万年以后。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到这里,平静地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嶷冉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这座被风沙压了万年的宫城,终于能稍稍喘息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理解。
嶷冉低着头,思绪万千,久久没有再说话。
烛衍搭上他的肩膀,和他靠在了一起。
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阙沙宫门外。
和林清辞他们只有一线之隔的沙地上,柳清寒静静坐在那里。
她能感知到那道门正在消散,她也知道里面那些人正在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宫中还有某种古老的强大存在。
或许是那个男人。
或许是这座亡国皇城里,还没有散尽的孤魂野鬼。
但她不在乎。
不管是谁,她都不在乎。
圣人之上,无人能对她出手。
圣人之下,她天下无敌。
她会等门开,也等着那些人摩拳擦掌,满怀信心地准备好一切出来和她一战。
然后,她会把他们都杀了。
不远处,宁承暄缩在一处断墙后。
他不敢离柳清寒太近,也不敢离她太远。
他惊魂不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风卷起无数细沙,不停抽打在他脸上。
他真的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