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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惶恐！」
杨毅微微低头，避开皇后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口中却字字清晰，抛出关键一问：
「敢问皇后娘娘，今日黎明破晓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您身在何处？可有旁人佐证？」
「黎明时分？」岳皇后神色不变，淡然道：「自然是在坤宁宫中安寝。哀家身边近侍宫人皆可作证。」
「他们吗？」
杨毅目光如电，猛地抬手，指向皇后身后侍立的那几名屏息凝神的贴身宫女太监！
「嗯？」岳皇后下意识地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微微侧首，目光向后扫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丶心神微分的刹那。
杨毅蓄势待发的右手猛然挥出！
指尖一滴殷红中闪烁着碎金光芒的粘稠液体，如同夺命寒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在极近的距离内，呈品字形，快如闪电般直射岳皇后面门！
时机丶角度丶速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大胆逆贼！！」
韦海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他距离最近，反应亦是极快！
几乎在杨毅抬手的同时，一股狂暴无匹的掌力已然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排山倒海般向杨毅后心轰去。
这一招，势要将这行刺皇后的狂徒当场毙于掌下！
「护驾！」
查金银反应同样迅捷，魁梧的身躯瞬间挡在皇帝身前，气机勃发。
王继武浑浊的老眼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掌微抬，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然笼罩全场。
眼看杨毅就要被韦海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拍中，或是被王继武雷霆手段镇压。
千钧一发之际，杨毅那石破天惊的厉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众所周知！皇后娘娘天资所限丶修为平平！数十年深居宫闱，何来如此矫健如电丶快逾瞬移的身手？！」
这一声喝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殿内所有被行刺惊变夺去心神的人！
对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杨毅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那点寒星去势何等迅疾！
寻常人，哪怕是修行有成的侍卫，也绝难完全避开！
可皇后娘娘呢？
她只是那么看似随意地丶甚至带着一丝优雅地将身一侧一旋！
那动作不管，致命的血滴便已擦着她的鬓角丶衣袂，险之又险地射空！
嗤！
血滴打在后方精金浇筑丶刻满防护阵纹的殿壁上，旋即被阵纹之力消弭。
这份反应，这份速度，这份临危不乱的从容……
这哪里像是一个「修为平平」丶「天资不足」的深宫妇人？！
分明是身经百战丶修为精湛的高手才能拥有的本能反应！
轰！
韦海那含怒而发丶足以将杨毅拍成肉泥的掌力，在距离杨毅后背仅有三寸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铜墙铁壁。
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巨力反震而回！
韦海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如遭重锤轰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如铁的金砖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脸色瞬间涨红如血，气血翻腾逆涌，喉咙一甜，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再难动弹分毫。
唯有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仿佛从未动过丶依旧低眉垂目的王继武！
有这位八阶的陆地神仙在此坐镇，在这御书房，确实翻不起什么真正的风浪！
「杨毅！」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困惑，他推开身前的查金银，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杨毅的脸：
「香林宫纵火一事，朕念你查案心切，已是格外开恩，不予追究！
「如今在这御书房上，当着朕与皇后的面，你竟敢如此放肆？
「你今日若不给朕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纵有仙缘在身，朕也定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陛下息怒！」
杨毅迎着皇帝凌厉的目光，毫无惧色，声音清晰而坚定：
「方才，臣并未将所有证物上呈。
「香妃遗物之中，尚有一瓶极其珍稀丶可破世间万般变化幻形之术的破妄神血。
「臣故意隐下此物，便是要在此关键时刻，一试真伪！
「方才皇后娘娘面对此血，反应之激烈丶闪避之迅捷……似乎对此物，恐惧异常？」
「你突施偷袭，本宫身为皇后，难道不该惊惶闪避？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岳皇后眸光深寒，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杨毅：
「你如此处心积虑，莫非是怀疑……本宫这皇后之身，乃是他人假冒？！」
「这绝无可能！」
皇帝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灵儿与我相濡以沫数十载，同甘共苦，心意相通！她是真是假，莫说伪装，便是化成灰，朕也认得！此等荒谬之言，休得再提！」
皇帝怎么不打配合了？
杨毅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反应过来，这怕不是岳家势力太大，皇帝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哪怕是一点点明显的怀疑都不行。
不行，必须得让皇帝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杨毅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沉重：「陛下，若是在您与她相识相知丶结为夫妻之前……她就已经是假的呢？！」
他顿了顿，让这石破天惊的假设，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若是这数十年来，与您同床共枕丶相携相扶丶共掌江山的结发妻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呢？！」
皇帝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猛然想起。
当年他不过是个不受重视丶前途未卜的普通皇子！
岳家的女儿，堂堂世家贵女，为何会下嫁于他？
后来他被立为太子，她是太子妃；他登基为帝，她是皇后……
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可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嫁入皇子府的，就不是真正的岳家女儿呢？
数十年朝夕相处，他熟悉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习惯喜好，她的喜怒哀乐……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用漫长岁月丶滴水穿石般精心模仿丶扮演出来的呢？
处心积虑数十载？
这谋划之深远，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若非今日杨毅点破，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就算皇后有问题，也可能是后来伪装被人替换，可如果这是一开始就伪装，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岳皇后看着皇帝眼中那剧烈翻涌的惊疑丶痛苦与挣扎，非但没有震怒，反而凄然一笑。
「陛下……您这是也开始疑心臣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