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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当四国代表重新走进博览馆那间小厅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怀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步伐比昨天更稳。
他身后跟着的副手多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华盛顿连夜发来的全权授权书。
电报上，总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怀特，这个技术比一百艘战列舰都重要！」
「把青霉素带回来，你就是美利坚的英雄！带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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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摩根的雪茄换了新的，但夹雪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兴奋。
这种兴奋他只在1929年股市崩盘前夜丶他父亲带着他连夜做空整个大盘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摩根家族在华盛顿的游说团队连夜说服了国会军事委员会，把摩根财团的信用额度临时提高了三倍。
他现在能动用的资金不是三亿，而是十亿。
十亿美元，加上摩根家族在美联储的黄金储备，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商人能拒绝这个数字。
冯·施佩尔的军装换了一套崭新的，领口的铁十字勋章擦得鋥亮，皮靴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他心里压着一个数字，那个数字不是元首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算出来的。
东线战场上，德军每个月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的士兵人数，相当于一个满编步兵团。
也就是说，如果青霉素能够全面配发到前线，等于每个月多保住一个团的兵力！
一年就是十二个团，一个满编师！
这还没算伤兵重返前线带来的战斗力叠加。
他这次要买的不是药，是一台能让德意志军队永不减员的永动机。
沈望站在展台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这群人鱼贯而入。
他今天的装束和昨天一模一样，灰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依旧是那个被资本主义列强欺负得够呛的老实商人。
「诸位，休息得可好？」
沈望笑着寒暄，语气亲切得像是街坊邻居打招呼。
「治城的天气有点乾燥，诸位多喝水。可乐管够，午餐肉管饱，不用客气。」
小摩根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两个词，就是「可乐」和「午餐肉」。
昨天那罐午餐肉在他嘴里留下的鲜味到现在还没散乾净，而正是那种鲜味，让他第一次对这个东方商人产生了恐惧。
沈先生，客套话就不必了。青霉素技术，开个价吧。」
沈望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茶是热茶，刚泡的，茶叶在缸子里打着旋。
「不急，先说说你们能出什么价，我这个人做生意不喜欢先报价，容易伤和气。」
「你们先说说看，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散，反正这个技术，我也不是非得卖。」
不是非得卖！
把四国代表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手里有十吨级青霉素量产技术，而这个人说，他可以不卖。
这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真的可以不卖。
他有军粮丶有打火机丶有丝袜丶有手电筒，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青霉素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四国来说，是命！
这是一场卖方占尽优势的博弈，而沈望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优势。
怀特率先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从容的外交腔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急迫：
「沈先生，合众国愿意出五亿美元，加技术合作条款，我们提供设备，你提供菌种和工艺，合资建厂，利润一九分。」
可他话音刚落，施佩尔就冷冷接了话：「德意志也愿意出五亿，再加五十件东方文物。」
乔治爵士也不甘示弱：「大英帝国出五亿，附带帝国特惠制的贸易权限。」
苏联代表伊万诺夫更是直接：「五亿，外加五十件文物，现在就可以签。」
所有人都红了眼。
沈望依旧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喝着茶，全程没怎么开口。
他不急。
全世界独一份的工业化量产技术，能救命丶能赚钱丶能决定战争走向，有资格坐地起价的从来不是买家。
于是，又进入了漫长的拉扯期。
之前牢不可破的四国压价同盟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现在几方一边互相提防着抬价，一边轮流对着沈望软硬兼施，红脸白脸换着来，全没了刚来时的体面。
怀特先生满脸祈求：「沈，六亿五千万！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你不能太贪心！」
小摩根咬着牙，声音里都带着火气：「你简直是强盗！比华尔街最黑心的资本家还狠！」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就在昨天，他把午餐肉砍到8美分一罐的时候，沈望也是指着他鼻子骂「你们这群强盗」。那时候他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拿捏了东方商人的命脉。
现在风水轮流转，骂人的换成了他，却连半点底气都没有。
旁边的施佩尔脸黑得像锅底，左脸上的伤疤因为紧绷泛着白，没了容克贵族半分矜持。
「七亿！德意志出七亿黄金，再加七十件文物！」他
报完价，死死盯着沈望，见对方只是慢悠悠吹了吹茶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挤出一句：
「魔鬼！你就是个趁火打劫的魔鬼！」
换作两天前，谁敢跟他说一个东方商人能把帝国军备部代表逼到骂街，他能直接掏枪。
可现在他不得不认，青霉素的量产技术，就是能卡着整个第三帝国的命门。
东线几十万伤员等着救命，晚一天拿到技术，就多死上千个精锐士兵。
他耗不起，也赌不起。
乔治爵士手里的黑檀木手杖攥得指节发白，往日的绅士风度磨得差不多了，索性打起了感情牌，。
「沈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可怜可怜前线那些孩子吧！」
「北非的医院里，多少小伙子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就等着这药救命啊。」
「大英帝国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七亿五千万，再加王室收藏的二十件瓷器，真的是极限了。」
曾经日不落帝国的外交代表，什么时候需要对着一个东方商人低声下气？
可现实摆在眼前，别说放低身段，就算让他当场签贸易让步协议，他都得笑着签。
几人吵吵嚷嚷，一会儿拍桌子骂沈望贪心，一会儿又放软语气求情，一会儿互相拆台抬价。
今天涨五千万，明天加八千万，价格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从最开始的五亿，最终竟然一路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