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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合璧绘蓝图
张勇盯着他。
「保定哪个厂？」
「保定，保定化工啊！」刘科长的眼神飘了一下，「反正是正规渠道采购，有发票的！」
「发票？」张勇冷笑了一声。「保定高阳县，对不对？」
刘科长的脸白了，也不吭气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张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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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大厂特供。这是用回收废机油加工业增稠剂勾兑出来的假油。成本两块钱一桶，出厂五块，到你手里十五块。」
他伸出沾了油的手指，在刘科长面前晃了一下。
「假油灌进鼓风机轴承里，三百转以上就开始拉毛，五百转轴承温度能到一百二。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孟副厂长，你们厂这两个月是不是鼓风机老坏？」
孟庆山从后门跟出来，脸都绿了。
「三台！一号丶三号丶五号！全是轴承抱死！我还以为是设备老化，要不就是进了渣滓————」
「那罪魁祸首在这。」张勇指着地上那滩黑油。「你们刘科长采购的假油。」
孟庆山真是气坏了。
他两步冲到刘科长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人往铁桶上摁。
「刘德厚！你他妈吃了多少回扣！」
「我没有！我没有！」
刘科长两只手乱扒拉，「我干了那么些年，真不至于！我就是图便宜！真的就是图便宜！」
「图便宜？」孟庆山的声音在发抖，「三台鼓风机！一台修一次八百块！两千四百块！你给厂里省了多少？你自己算算！」
「一桶省七块，十桶省七十，一年下来省不到一千块。你倒好，省了一千，赔了两千四！还差点把锅炉给我炸了！」
刘科长被摁在铁桶上，脸贴着冰凉的铁皮，嘴里还在嚷嚷。
「你松手！你松手！我是运输科的！你是副的！你管不着我！」
「我管不着你？」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孟德厚。
老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门框里，菸袋锅子攥在手里。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油桶移到刘科长身上，又移到张勇手指上残留的黑色油渍。
「刘德厚。」
刘科长的身子僵了。
「你跟保定那边，到底什么关系？」
「我————我就是认识一个跑业务的————他说是大厂尾货————」
「尾货？」张勇开口了。「马德贵的假油案，朝阳区派出所已经立案了，保定那边正在收网。」
他看着刘科长。
「你要是只收了回扣，现在老实交代，还能算个违纪。你要是跟马德贵那条线有更深的牵扯————」
刘科长的腿软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就是————就是他给了我两条烟————」
孟德厚的菸袋锅子重重砸在门框上，铜头磕出一声脆响。
「滚回去写检查。在厂务会上交代清楚。在那之前，运输科的章你给我交出来。」
刘科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撒腿就往厂区里跑。
魏书蕴这时候已经从吉普车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快步走过来，从袋子里抽出两样东西。
一小瓶深褐色的油样，当初在通县利达汽修厂取的。
一张盖着石化院红章的成分检测报告。
「孟爷爷。」魏书蕴把东西递到孟德厚面前。「这是我爸酒厂车队之前用了同一批假油之后，送去石化院做的化验。您对比一下。」
孟德厚接过报告，眯着眼看了半天。
他认识魏书蕴。
通县这一片做生意的，魏大彪的闺女谁不知道？今年考上清大的，这帮后辈里头学历最高的一个。
报告上的数据他看不太懂，但「酸值超标」「无抗磨添加剂」「疑似二次回收基础油」这几个红字，他认得。
老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把报告折好，揣进大衣兜里。
「儿子。」他转头看着儿子，声音沙哑。
「把所有假油封存。明天报安监，报工商，报公安。一个都别落。一定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孟庆山重重点头。
「爸，我这就去安排。」
孟德厚又看了张勇一眼。
这回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质疑和不屑。
他转身走了。
菸袋锅子在手里攥着，始终没有再点上。
孟庆山指挥工人把十几桶假油全部搬进了仓库上锁，又让人把刘科长经手的所有采购单据翻出来封存。
张勇则回到锅炉房的小桌上，桌面摆着钢笔丶钢尺，一张老旧的锅炉原始图纸，还有三张孟庆山在办公室拿来的大白纸。
张勇端详老图纸很久，开始在记录数据，钢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魏书蕴在旁边看了一会就摸出了门道丶
「画图我来吧，你给我指数据，让我标注。」
说罢不由分说的拿着钢尺，掏出铅笔，在纸上打出一个专业的标尺横竖轴。
「别忘了，我以后可是要修建筑专业的，画图纸这事儿，早就练过无数次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合作画了一号炉的正面剖视图。
张勇在一旁解释什么是炉膛丶水冷壁管丶过热器丶省煤器，魏书蕴结合着孟庆山给的模糊图纸，精准的画出一条条直线。
然后是侧面图。
再然后是俯视图。
三张图，两人画了接近一小时。
画完原始图纸之后，孙磊也凑了过来，拿着卷尺，在张勇的知会下，和孟厂长一起对着锅炉进行了补充测量，以保证最后记录的数据精准。
几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张勇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了！」
他看向图纸，在炉膛下部的一次风道上方，用虚线标出了三个位置。
二次风喷嘴预留口。
每个位置都标注了角度丶孔径和间距。
旁边用小字写上：配合空气预热器出口温度150℃使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炉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老炉工弯着腰，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撑在铁桌边上，眯着眼看张勇画的图。
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三个预留口的位置。
「小同志，你这三个口子————」
「嗯？」
「开在这个高度，是不是想让二次风从上面往下吹，把没烧透的煤气再点着？」
张勇抬头看了他一眼。
「师傅，您烧了多少年炉子？」
「二十三年。」
「那您肯定知道，一次风从炉排底下往上吹，煤层厚的时候，上面那层煤根本烧不透。所以烟囱冒出去就是黑烟。」
老炉工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冬天活儿多的时候，烟囱冒的那个黑烟，站在厂门口都能闻着煤气味。」
「周围好几个村都来闹过，说我们这个煤灰把庄稼地都盖了。
「那时候差点打起来，要我们赔庄稼，闹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