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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集团。
夏诗韵正垂眸翻看文静刚送来的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点，逐行审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眉头微蹙，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程天磊”三个字让她目光微微一顿。
程伯伯？一大早打来，怕是有事。
她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未露分毫，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而礼貌：“程伯伯，有事？”
“诗韵，一早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吧？”电话那头，程天磊的声音客气得有些刻意，像是先铺一层台阶，再慢慢引入正题。
夏诗韵将手中的签字笔搁下，身体微微靠向椅背，语气淡然却带着三分疏离：“不打扰，程伯伯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程天磊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带上了几分斟酌之后的直接：“诗韵，既然你让我直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问你一件事——纪凡把宇轩扔到湖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诗韵原本半垂的眼帘抬起，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却已没有在看。
程宇轩被扔进湖里？纪凡？
她脑中迅速掠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稳：“程伯伯，这件事我并不清楚。”
程天磊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情绪：“诗韵，我不是要来兴师问罪。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之前宇轩确实做了一些错事，我们程家该罚的也罚了，该教育的也教育了。”
“可现在纪凡直接把宇轩扔到湖里去，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再怎么说，他也是程家的人，是我程天磊的儿子。”
夏诗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思考该如何措辞。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程伯伯，纪凡的为人我很清楚，他性子冷，不爱与人打交道，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招惹别人，更不会无故把一个人扔到湖里。”
“你这话的意思是……”程天磊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夏诗韵打断了他的话，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程伯伯与其来问我，不如先去问问程宇轩，当时到底发生了什，。纪凡不会无故动手，这一点，我可以替他担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程天磊显然没有料到，夏诗韵会如此直接地、毫无保留地站在纪凡那边。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关于程家的体面、关于小辈之间该有的分寸、关于这件事该如何善后。
可夏诗韵这番话说出来，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用不上力，也找不到着力点。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诗韵等了片刻，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传来声音，她看了一眼手表，目光平静地说：“程伯伯，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诗韵——”
不等程天磊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干脆利落的挂断音。
忙音。
程天磊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在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夏诗韵这个小辈，是第一个这样挂他电话的人。
而且挂得如此理所当然，不带一丝犹豫。
他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程家庄园的书房很大，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微沉的脸上，将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程天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面色不太好看。
他不得不承认，夏诗韵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纪凡那个人，他虽接触不多，但也瞧出他虽然性格孤僻冷傲，不近人情，但也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找人麻烦的无赖。
况且，纪凡为什么会出现在春城书画学院？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把程宇轩扔进湖里？
这其中，必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就算如此，宇轩毕竟是他儿子。
儿子被人欺负了，当父亲的连问一句都不行？问一句，就被夏诗韵那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被挂了电话。
程天磊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压了下去。
他伸手按了书桌上的呼叫铃，对进来的管家说：“让宇轩来书房。”
“是，老爷。”
管家退出去后，程天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书房的门被敲响，程宇轩推门走了进来。
“爸，您找我？”
程宇轩穿着家居的休闲装，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底有些青黑，像是受了惊吓之后没有睡好。
程天磊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原本准备好的严肃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他伸手示意程宇轩在对面坐下，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关切：“宇轩，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程宇轩在椅子上坐下，神色自然地看向父亲：“什么事？”
“纪凡把你扔到湖里的事，我已经听你妈讲过了。”
程宇轩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爸，您已经知道了。”
“你被欺负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程天磊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身为人父的心疼和不满：“这种事瞒着做什么？难道我程天磊的儿子，被人扔到湖里，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程宇轩抬起头，看着父亲，嘴角牵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爸，我就是不想让您担心。而且……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从前做得不对。”
程天磊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程宇轩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沉了下来：“宇轩，你老实告诉我，纪凡为什么会把你扔到湖里？”
程宇轩的眸光微闪，随即露出一个困惑而无奈的表情：“爸，您这问的……您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你确实被纪凡扔到了湖里。”程天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声音一字一顿：“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