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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Chapter76(第1/2页)
影山发现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转身逃跑，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怀疑自己能否挤出亲切的笑容。可这对影山来说太不公平，所以我微微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要显得神情低落。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把鸭舌帽给摘了下来。
果然，不管影山最开始打算说什么，现在全场只能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以及无人在意的日向像个陀螺一直在向四周询问我究竟是谁。
但影山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在短暂因为我的头发而迷惑完一秒之后，又立刻回到像小狗般兴奋的状态，瞳仁闪闪发亮，朝我大喊：“高山前辈，我赢了！你有看见吗？”
我勾起嘴角，是绝对真心但也带点苦涩的赞美：“我看见了，很厉害呢，和日向的那招快攻。”
日向茫然又紧张地仰头看着我，那还带着稚嫩的面庞不得不说真的很像个小学生，让我有种和孩子说话的错觉。
“我叫高山雀，是女排的成员，和泽村他们同年。”我选择用这种方式介绍自己。
“高山前，前辈好！前辈你长得好高啊……”
影山和日向真是性格不合，这短短的几秒影山就因为日向不认识我这件事而开始找他的茬，这反而让我有点尴尬，我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名人。趁他们两个斗嘴，我侧着挪了几步，站到月岛身旁。他站在那喝水，把擦汗的毛巾挂在肩膀上，虽然刚刚输掉比赛可脸上依然毫无情绪，不过我可没有错过在赛场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我伸手搭在月岛的左肩上，他单薄的肩胛骨微微凸起，我用力攥了攥。
“还好吗？”
他瞥了我一眼：“练习赛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而且输了也正常。”
“真的吗？可你在场上的时候看上去很想赢哦。”
月岛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嘴唇，拂开我的手后走向清水。
我回头，撞向不知道为什么正恶狠狠朝这边看的影山的目光，被吓一跳。
“高山前辈……你真的和月岛那家伙是邻居吗？”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月岛和影山关系如此之差的原因之一不会有我吧。
“是的，自从国中毕业搬家之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影山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起，嘴角往下压，像有一股郁气闷在身上。旁边的日向倒是没有察觉，只是觉得很新奇。
“高山前辈，影山说你是个很厉害的选手！”
“额，那也没有……”
“听说你经常上报纸，还是国青队成员！”
“等一下……”
直到泽村和菅原过来，才把我从这太阳光般刺眼的奉承中解救出来。泽村是过来宣布两人正式入部，菅原则是专门过来笑话我。
“哇，和艺人一样。”
“拜托不要这样。”我脱虚般说道。
“话说学校那边可以允许你染发吗？”
“如果不可以的话凭什么田中当年可以顶着鸡冠头来上学？凭什么西谷可以用发胶还挑染？就因为他们是混混吗？我也可以是混混。”我振振有词为自己找理由。
菅原笑个不停：“喂喂，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想起来，东峰不在就算了，为什么西谷也不在。”我注意到那个和田中一样吵的人不见踪影。
菅原笑容消失，转化为一种无奈的落寞：“西谷他……哎。他说旭不来的话，他也不来。”
“那怎么能行，你们都没有第二个自由人了！”
“你也知道西谷的性格很执拗……而且这次旭也非常坚持。”
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我看着眼前刚刚穿上乌野男排黑色夹克的四位一年级新生，心想绝对不能就这样搞砸。
“下周一我去找东峰谈谈。”
“请温柔一点。”
“我才不会骂人。”
突然我们的对话被大声的呼喊打断。
“日向！休息够了吗？休息够了吧！那就趁着手感还在再做几组快攻的练习！”
“来了！”
不得不说，虽然影山和日向的性格相性差，但在对排球的热情上倒是如出一辙，同步的热情满满，让田中都惊异道：“啊？这么快就要又练习了？”
我并不打算久留，重新把鸭舌帽戴好之后便打算离去，可刚刚靠近大门，外面猛然闯进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差点把我撞倒，我连忙往侧边让开。
“抱，抱歉！”他大概是教职工，只是个子和身材都很矮小，长了张娃娃脸，气都还没捋顺就已经开始向我道歉，还认错了我的性别：“哈哈，真高啊，不愧是排球社成员！”
我觉得我这时候还是不要插嘴好，不过很快那位老师就面向所有人，激动的宣布那条值得他狂奔而来的好消息。
“安排好了练习赛！是全县四强队伍，青叶城西高校！”
瞬间，整个场地沸腾，而我愣在原地。
“你们就是新来的问题学生日向同学和影山同学吧！我是从今年开始担任排球部顾问的武田一铁！虽然我没打过排球，没法给大家提供技术上的指导，但除此之外我会尽全力帮助大家的，请多关照了！”
乌野今年居然还是没有给男排部派去一个至少是体育老师级别的指导者过来。我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老师，突然开始自己怀疑撺掇影山报考乌野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老师，您是怎么联系到青城那种排球强校的啊？”
“该不会又下跪去求人家了吧？！”
菅原和泽村惊慌地一唱一和，话间眼神还往我这里瞟，他们两个都知道我和及川岩泉是朋友。我摇摇头，心想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但是，他们是有条件的……”武铁老师挠挠头，这样补充道。
“必须由影山担任乌野的二传手并打满整场比赛。”
这个诡异的要求给我一种诡异的既视感，完全能猜到谁是幕后主使者。
田中被这句瞧不起人的话给气着了，朝着武田老师一顿发牢骚，武田老师明显镇不住这类混混学生，紧张地安抚着他。而影山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也下意识看向了我。
我再次摇摇头。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沉默半晌，菅原上前这样对大家说。
田中明显没办法接受：“真的是这样吗菅原前辈！乌野的主力二传手，不是你吗菅原前辈！”
这一刻终将来临。虽然我和菅原从未讨论过这件事，可在我提起影山会报考乌野之后，那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其实已经无法抑制地从菅原身上满溢出来，只是他真的很坚强。
“我……我想亲眼见识一下，日向和影山的那个快攻配合，在面对县内四强级别选手时，能发挥出多少效力。”
田中满脸不甘，可是看见菅原的表情之后还是垂下了肩膀。菅原和泽村对视一眼，并且朝他点点头。
泽村没有笑，也没有安慰，那是想赢的表情。
“老师，请给我们讲一下具体的安排吧。”
“嗯……其实也挺急的，就在下周二……”
我趁这个机会悄悄离开体育馆，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及川打电话，不过并没有人接通。现在这个时间段大概率青城在全体训练中，所以我就此作罢，反正等他看到未接通记录之后应该会打回来。
抓住门卫大叔看报纸这个间隙，我以闪电般速度离开现场。我骑着摩托，本来打算直奔县体育馆，但路过坂之下商店的时候，我减慢了速度。毕竟自己和系心哥已经很久没见了，出于礼貌最好还是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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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下车，系心哥突然抄着鸡毛掸子冲出来，大喊着：“臭小子不要在别人店前停车……”
后半句堵在嗓子眼，我们两个面面相觑。系心哥的脸完成一种非常戏剧性的从迷茫到恍然大悟到惊恐的转变。
“你……都说了不要和混混交往！”
这真的一句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评价，我真心不知道一直以来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系心哥明明你自己也是混混样吧！我可不信你天生金发！还是个背头！”
这样拌着嘴，我走进商店。
据系心哥所说，乌养教练最近身体好点了，所以不怕死地继续开始经营公益排球兴趣班，而他自己依然在这个母亲家的商店里当收银员——听着似乎没什么出息的样子。系心哥大声叫骂着最讨厌体育社团的男生或者聚集在店门口喧哗甚至抽烟，看上去也不太喜欢这份工作。
突然间，我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系心哥，你要不去乌野男排当教练吧，继承乌养教练的衣钵。”
“哈？你怎么也说这种话！”
“也？”
系心哥没好气地把鸡毛掸子往前台一甩，然后往后一仰倒在躺椅上，语气生硬地说：“你们学校，乌野男排是不是来了个新的指导老师，真的很烦啊！天天来找我，说着和你一样的话。”
原来是武田老师。没想到武田老师居然对男排部如此尽心尽力，我感到十分惊异，对影山的高中生活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而眼前的系心哥则是另一点希望。
“系心哥你在兴趣班的时候，天天在旁边对着小孩子指手画脚，说这里应该怎么打，那里应该怎么打，你就适合这种工作。那就去应聘呗，反正我看系心哥你天天在这坐着也很无聊。”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之前说话有这么难听吗。”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系心哥看上去非常坚决，我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随意寒暄几句之后我就离开，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黑川睁大眼睛，呆呆地凝望着我，错愕的神情写满整张脸。
“模特……”
我已然成为全场的焦点，远处的稀稀拉拉的选手虽然没人敢真的过来旁观或者找我攀谈，但都以一种完全隐藏不住偷偷摸摸的姿态来偷瞄这边。
“别这样……”我想要化身一滩水流走，这种宛若真的成为什么明星般的体验使我鸡皮疙瘩狂掉，汗毛竖起。
我来县体育馆自然是来找赤平教练，我需要她的帮助。
我很喜欢赤平教练的一点是，她对于我的任何选择都只是给出建议，但并不做评价。众所周知，作为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最讨厌被大人当做孩子，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很喜欢赤平教练那种信任我有自己思考的态度。我虽然在美国期间已经开始了有球训练，可是我毕竟已经离开真正的比赛太久，我不太清楚我现在要做些什么才能重拾竞技状态的同时也能让自己心灵更加轻松地打排球。
赤平教练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高山你，为什么一直在打排球呢？”
“诶？我不太明白……”
“小野监督来找过我一次，他说，你其实很喜欢排球是集体运动这一点。”
“啊，是的。”小野监督为什么要找赤平教练聊这个，是为了告状吗。
“但他觉得很奇怪，因为他认为你是一个并不喜欢融入集体的人，却会对这种非常强调集体的运动感兴趣。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诚回答。
赤平教练看着我，像是在思考。
“高山，你对集体运动的定义是什么？或者说，排球是项集体运动体现在什么地方？”
“额，这个……”我大脑空空，绞尽脑汁思考着，“比如，一点攻是赢不了的。再厉害的攻手也需要二传传球，一个人做不到包揽所有的位置。”说完我突然想起泽村向我转述的影山离谱发言。
我的解释简单且幼稚，赤平教练笑起来。
“高山，你可能还没有真正的打过排球。”
“我认为，排球并不是‘各司其职’就行的运动。而是需要选手互相掩护的运动。”
“我听说，你近一年都在纠结于要不要毕业之后继续打排球。你没那么喜欢排球了的原因其实会不会是你已经发现自己进步空间越来越少了？”
在和黑川并肩走出县体育馆时，我回想着赤平教练的话语。她最后给了我两条需要严格贯彻的指导。
一，从现在开始参加尽可能多的练习赛，加入越多队伍越好。
二，我在观看复盘排球比赛时，要改变自己的关注重心，从攻手的扣球和二传的调度转为观察自由人和后排防守成员的动作。
高二一整年，我在排球上的表现并不能说不好，可是总有隐隐的焦虑感。在国际赛场上，我拿到了分，可是队伍还是输球了。我不难过，因为我内心深处认为这不是我的错，我尽到了自己的那部分的责任——给我传球，我拿分。可赤平教练的那一番话反而像是在对我说，你的在赛场上的责任岂止有那么一点。所以其实输球，并不是简单的队友弱，而是我自己也有不足。
明白这点的我却意外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很难接受，反而某种意义上给了我一个暂时的前进目标。
突然的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打开手机一看是及川。
“喂喂，小雀你今天应该回日本了，找我有事，想我了？”
我没心情搭理他的怪话，开门见山：“青叶城西要和乌野友谊赛？影山必须首发？”
“那个啊。”及川语气很随便，“今天刚定的啦。至于必须影山首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乌野还有什么练习赛的价值。”
要是这些话被田中听见了及川必定当场血溅三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和泽村他们一起混太久了，听见这难听的事实也不免燃起一丝不爽。
“除了影山，乌野还有三个一年级新生。”
“哦，很强？”
我缓缓开口：“我觉得会让你大吃一惊。”
“……真是少见。”
“你指什么？”
“小雀你显得有点兴奋啊。难不成乌野男排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
我想了想，没有把影山和日向快攻告诉及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哈……”及川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稍微有点不习惯呢。”
他的语气有一点莫名其妙，好像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在说最普通的事。
“不习惯什么？”
“这是不是小雀你第一次……”
“站在我对手那边？”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及川的这番话，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听出来及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在开玩笑。不过很快，及川也没有给我回应的时间，他马上就转移了话题，仿佛刚刚那句和“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
“今天见一面吗？好久没见了，我想亲眼看看你的新发型呐。”
我有一点犹豫，侧过头来看一眼黑川，结果发现她一直维持着一种哀怨的眼神凝视着我和我的电话。
“……明天吧，我今天有约了。”
“哼。”
及川故作夸张地挂断电话。我已经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