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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侯夫妇很了解萧景盛,知道他秋闱无望,已经不抱希望。
萧临渊承诺过秋闱之后再商议让谁袭爵,侯夫人打算让萧临渊尽快有个孩子。
只要钟挽云生下长房的嫡长孙,就算爵位不给萧景盛,再拖几年也可以请奏让长房嫡孙袭爵!
这是宁安侯夫妇商议这么久以后,最稳妥的法子。
俩人当初打算用萧临渊好男风之事要挟,哪里知道还在收集证据呢,这件事便已经刮到了老侯爷耳里,所以他们思前想后只能用这个法子来保住爵位了。
钟挽云这段时日忙着帮舅母挣钱,没心思去揣摩长房的心思。
她只知道自己不愿意再圆房。
王嬷嬷:“三奶奶乃正头娘子,苏姨娘一个妾室理应对您恭敬。三奶奶放心,大夫人会为您作主的。”
钟挽云张了张嘴。
她若一味拒绝,婆母肯定不高兴,指不定还会差人看守着她。眼下先虚与委蛇着,她才能从容想法子应对。
她到底没再拒绝,温顺点了头:“让母亲放心。”
王嬷嬷见状,脸色转了晴。
丫鬟们在正屋布置时,王嬷嬷也不走,又板着脸去西厢房不知说了些什么,赖在西厢的萧景盛灰溜溜地从屋子走出来。
远远看到站在东厢房檐下的钟挽云,他没像以前受气时那样瞪她,隔着院子里的花树,情意绵绵地盯着她看了又看。
钟挽云浑身不自在,转身回了屋。
“姑娘,这是大夫人赏的新衣,让姑娘今晚穿。王嬷嬷刚刚还让她们待会儿过来收拾东厢,让奶奶搬回正屋住。”香檀捧着托盘跟进屋。
钟挽云瞟了一眼,没有分毫喜悦。
香檀将托盘放下,掀开上面的红绸,里面是一套胭脂色的襦裙,粉嫩娇艳,裙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缠枝石榴纹。
侯夫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钟挽云沉着脸,看向窗外。
还有六日便要给萧临渊答复了,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萧景盛圆房。
可她名义上是萧景盛的正妻,怎能犟着不圆?不管传到谁耳里,她这么做都会被人指责。
香檀看到钟挽云面上的惆怅,小声问道:“姑娘不喜?”
钟挽云摇头:“我不想跟他圆房,香檀,我如今看到那张脸,我就恶心。”
香檀到嘴的劝阻咽了下去。
三爷的所作所为,她一个丫鬟都看不下去,自家姑娘也是彻底寒了心才会如此。
可姑娘对那张脸如此反感,莫不是对四爷也生了厌恶之心?
毕竟两个人长得很像。
“正屋处处张灯结彩,大夫人让人将行止苑装扮得如此喜气洋洋,对外道是去晦气,姑娘今晚若坚持不圆房,明日怎么交代啊?”香檀忧心忡忡。
内宅女子受困诸多,如今没有当家主母的允许,没有男主子携带随同,女眷都无法走出二道垂花门。
钟挽云下意识想起萧临渊。
他这段时日很反常,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
她今日去汇萃园请安时,甚至鬼使神差地走了萧临渊常走的小径,竟然也没碰见他。
他近来也从不让百灵和画眉传话。
钟挽云越想越不对劲,以前的他,有了小娘的消息后定会见面跟她说。
她狐疑地看向香檀:“我昏迷时,他来过东厢,那晚发生过什么事情?”
香檀眼神闪烁了下:“姑娘烧糊涂了吧,怎么可能?”
“我听到他一直在跟我说话。”钟挽云说完,定睛看着香檀。
香檀受不了她如此直勾勾的眼神,低头想了半晌,索性将自己跑去小阁楼央求、然后萧临渊翻墙来看她的经过全部交代了。
钟挽云听得心情跌宕起伏。
所以他不等她的答复了?遵守承诺不再逼迫她,也不打算再跟她有牵扯了?
钟挽云刚才还想着求助他,听完这些话后,沉默许久。
心中莫名的失落,怎么都纾解不开。
怪道她让百灵送了香囊过去,他竟然没有半点儿反应,那香囊怕是也被他处理掉了。
不过他倒是信守承诺,当真继续帮她关注着小娘的境况,他说可以将舅舅直接接来京城,想是也会如约做到。
所以他说过不再逼迫她,也能做到。
钟挽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男子真是靠不住,她病重时明明神志不清,他竟然连她那时候的反应也当了真?
她当时烧得糊涂,压根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声音熟悉,让她心中慰藉,噩梦里的恐惧感也被那声音驱散。
钟挽云磨磨牙:“罢了,靠人不如靠己,还是小娘说得对,相信男人靠得住,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待会儿等王嬷嬷她们离开,你悄悄地把苏姨娘请过来。”
香檀眼神复杂地看过去:“姑娘,可能都怪奴婢当初在阁楼里说了那些话。四爷毕竟是主子,当时不责骂奴婢已经很仁慈。”
“与我在一起,他日后被人说闲话的机会只会更多。如今你跪着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他就受不了,日后那些闲言碎语他只会更加受不了。”
“挺好,两不相干,我走我的独木桥便是。”
“他高高在上,前途无量,本就跟我身份有别,本就不该跟我有牵扯的。”
“当初他骗了我,如今帮忙救小娘、救舅舅……”钟挽云说到这里,感觉真算账的话,她还是亏欠他比较多。
她微微仰头,梗着脖子道:“如今算是扯平了,互不相欠,挺好的,他本就是小叔叔!”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咬着牙从齿缝里吐出来。
“那姑娘今晚还跟三爷圆房吗?”香檀愁眉不展。
钟挽云磨磨牙:“不必悄悄请苏姨娘了。三爷毕竟是我夫君,当然应该圆房。”
圆!就圆!
圆了房才能彻底死了这份心,不对不该抱希望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可是心头不知怎么闷得厉害,直到暮色降临,这口闷气还是难以纾解。
钟挽云用过晚膳后,早早沐了浴,换上那身胭脂色的襦裙。
如今气色恢复,再被这身泛着光的绸缎衣裙映衬,她一张脸白里透红,潋滟眸光比这月色更醉人。
她穿戴整齐地走出水房,重新走进那间已然让她陌生的卧房。
萧景盛此时正装模作样地倚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他立马抬眼看过去,目光紧紧黏在钟挽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