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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冲锋(第1/2页)
“走，去土地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元璋话音未落，转身便往府外走。赵石头快步追上想劝，被他抬手一把拨开。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动，钻心的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昭没拦他，只侧身对着院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片刻之后，三百铁甲骑从城南各处院落疾驰而出，黑压压列在将军府前的长街上。为首的将领周烈，是林昭从太平乡带出来的旧部，四十余岁，一身玄色铁甲衬得面容愈发冷硬。他横持长槊在马上抱拳：“公子，人甲俱齐。”
林昭翻身上马，侧头看向朱元璋：“你伤未愈，留府坐镇。”
“放屁。那是咱的干儿子，咱不能不去。”朱元璋一把抢过亲兵牵来的黑马缰绳，借力翻身上马。动作太猛，臂上绷带瞬间渗出血色，他咬着牙闷哼一声，攥紧了马缰，“咱两兄弟一起去，也是并肩作战了！”
林昭看了眼他臂上的血痕，没再劝，只对周烈沉声道：“出发。西郊，废弃土地庙。”
三百铁甲骑踏碎夜色，出滁州城沿官道向西疾驰。
天已黑透，官道两侧荒草没膝，枯树影重。马蹄重重踏过路面。
林昭一马当先，朱元璋紧随其侧，身后铁骑行列如银色长龙，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跑出七八里地，前方弯道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一听就是上千人的混战，刀枪交击声、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处，隔着半里地都听得真切。朱元璋猛地勒住马缰，脸色骤然一沉。林昭也同时停住，凝神听了两息，眉头蹙起。
“是官军旗号。前面被围了。”
话音未落，前方夜色里一骑探马疾驰而至，骑手翻身下马：“报公子！前方弯道土坡被围的是何将军所部，约百余人据坡死守，坡下围了千余人人，多是持农具的乡民与白莲死士混杂。何将军身中数创，已陷昏迷，快撑不住了！”
林昭拔出腰间短刀，语声冷冽：“铁甲骑列楔形冲锋阵，全军正面凿阵。直接碾过去。不管对面是谁，先冲散再说。”
“末将领命！”周烈长槊一举，三百铁甲骑迅速结成锋锐的楔形阵，马槊平端，弩箭上弦，甲片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官道弯道前是一片开阔地，正中立着丈余高的土坡。坡上挤着百余名明军士卒，号衣染血，刀刃多已卷边，箭囊也快见了底。他们围成圆阵将伤兵护在中央，前排士卒半蹲举盾，硬扛着坡下射来的箭矢，阵型早已摇摇欲坠。
坡下乌泱泱围着上千人，前头是数十名白莲教死士，后头多是被裹挟来的乡民——大半是各村的老农，手里攥着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不少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惶恐，却被死士拿刀抵着后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几名骑在马上的白莲教头目挥着刀，在阵后嘶声嘶吼：“冲上去！杀了狗官何文辉！每人赏十石粮！登白莲天国！”
土坡中央，浑身是血的副将半跪在地上，背着昏迷的何文辉。何文辉本就带着高烧强撑出城，此刻甲胄裂了数道口子，右肩插着一支白羽箭。他脸色惨白如纸，早已人事不省。副将嗓子早已喊哑，对着周围士卒嘶声道：“撑住！再撑片刻！援兵一定会来！”
没人知道援兵会不会来。他们只知道，白莲妖人要是冲上来，到时候满坡弟兄，一个都活不成。
林昭一眼望见坡上那面残破的“何”字大旗。朱元璋眼眶瞬间就红了。“是德明！冲。碾过去。”
周烈长槊向前一指，三百铁甲骑骤然发动。三百步内便将速度提至巅峰，从侧后方狠狠撞进白莲教的阵尾。
那些被裹挟的老农哪见过这等阵仗，不少人手里的锄头还没举起来，就被马槊捅穿了前胸。铁甲骑不做缠斗，只管向前凿穿，马蹄踏过倒地的躯体，马槊挑飞挡路的障碍，两百人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直直从乱阵中撞了过去。所过之处，断肢残骸铺了一地，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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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直取那几名骑马的头目。刀出鞘，近身格杀快如残影，一刀捅穿一人胸膛，反手又抹了一人脖颈。朱元璋跟在他身侧，劈翻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死士，吼道：“大哥，你悠着点！一大把年纪了，别往前冲太猛！”林昭充耳不闻，刀光不停。
周烈带凿穿敌阵后调转马头，又是一次反向冲锋。白莲教的队伍本就是乌合之众，全靠死士胁迫和虚妄的承诺撑着，被铁甲骑两次来回冲阵，当场没了一半多的人，阵型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了农具转头就跑，有人扑通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还有人慌不择路钻进了路边的荒草。那些死士还想顽抗，转眼就被冲上来的铁甲骑挑翻在地。
土坡上，那名浑身浴血的副将望见铁甲骑的旗号，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噗通”跪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硬撑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等来了援兵。
整场战斗不到一刻钟便宣告结束。
千余名围攻者，死了一半还多，跪地投降的两百余众，大半是被裹挟的乡民，剩下几十人趁乱逃进了野地。几名头目被生擒两个，其余皆死于乱军之中。
朱元璋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土坡，蹲到何文辉身边。他伸手碰了碰义子冰冷的脸颊，喉结滚了滚，低声喊：“德明。德明！睁眼看看，是咱！”
何文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大哥！拨五十骑，立刻送他回城！石头，找滁州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他要是有半点闪失，你提头来见！”
“是！”赵石头立刻领命，带人找来平整的门板，小心翼翼将何文辉抬上去绑牢，由五十名铁甲骑护送，快步往滁州城方向赶去。余下人马就地清理战场，看管俘虏。
林昭走到朱元璋身侧，望着何文辉被抬走的方向，沉默片刻道：“匪首不在这群人里。此人奸猾，绝不会冲在阵前。”
朱元璋点头，翻身上马，脸色铁青：“走。去土地庙。”
余下两百五十骑重新整队，继续向西疾驰。
又跑了十里地，废弃土地庙到了。庙门大敞着，院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烧过的符纸灰，供桌上堆着吃剩的干粮，墙角扔着几把没带走的短刀和石灰包。灶膛里的余灰尚温，人刚走没多久。赵石头带着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在北墙根下翻出一道暗门，直通后山的密林。
林昭蹲在暗门边扫了眼地上的脚印，起身道：“追。他们走得慌，跑不远。”
铁甲骑顺着暗门追出五六里地，进了一道狭长山沟。沟两侧是陡坡，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容人通行。沟里的脚印新鲜凌乱，沿途掉了好几只布鞋，显是逃窜之人狼狈不堪。周烈带着先锋追到沟口，勒马回转禀报：“公子，沟里有二三十人，都跑不动了，正躲在乱石后喘气。”
林昭收刀入鞘，吩咐道：“上，一个都不能放跑。”
一刻钟后，山沟里的战斗便宣告结束。
躲在沟里的正是周虎、玄机子和二十余名残余死士。周虎被马槊挑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上，断了三根肋骨，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动弹不得。玄机子还想往坡上爬，被周烈赶上去一刀背砸在后脑，当场昏死过去。余下死士死的死、降的降，无一漏网。
朱元璋骑在马上，看着被五花大绑拖到面前的周虎。这人满脸血污，浑身发抖，早已没了此前坛主的嚣张气焰。朱元璋居高临下打量了他几秒，冷冷吐出一句：“押回城。仔细审。咱倒要看看，这白莲教在大明地界，到底还藏了多少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