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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5.造化港(第1/2页)
洛豪在虚空中一路疾行，因着那云影乃是他亲手炼制、反复打磨之物，操控起来如臂使指，速度竟比寻常下品飞行仙器快了不止一筹。
原本他估算从太始天赶到那座通往太极天的传送阵，怎么也得耗上十天左右的工夫，可实际走下来，竟只用了五天便已遥遥望见了传送阵所在的那片灵光闪烁的仙台。
这倒是让他颇为意外，心中暗暗盘算着自己那手器道功夫，果然没有白费,他未有片刻耽搁，落地之后便径直踏上了传送阵，随着一道白光裹挟周身，天旋地转之间，人已消失在太始天的土地上。
传送的过程比他想象中更为漫长,那阵法的层级极高，属于跨越天域之间的极远距离传送，灵光在脚下流转如瀑布倾泻，周身被一股强烈的撕扯感包裹，仿佛整个人被揉扁了又拉长。
即便洛豪修为已然不弱，又精通阵法之道，可真正从这种极远传送中走出来时，也不免觉得头脑发胀、脚步虚浮，眼前的景物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拢成形。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暗暗感叹了一声——这太极天与太始天之间的距离，果然不是寻常传送可以比拟的,他甚至忍不住在心底自嘲,自己虽然能布置一些传送阵，可若说这种横跨天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他怕是一枚阵旗都炼制不出来，更遑论布置了,仙界的浩瀚，远远超出他那方寸之间的认知。
待他彻底缓过神来，抬目四望，入眼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眼前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广场，宽阔得几乎望不见边际，地面由一种泛着淡银色光泽的巨石铺就，被无数修士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
广场四周高低错落地散布着密密麻麻的摊位，有的支着简陋的布棚，有的只是就地铺了一块毡布，上面摆着各色符箓、丹药、仙器、矿石，甚至还有几头被困在灵笼中的仙兽幼崽，摊主们或坐或立，有的高声吆喝，有的闷头不语，各自忙碌着，营造出一派嘈杂而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然而，这广场最奇特之处，在于它其中一面的景象，那一整片区域都被一层浓稠的雾霭所笼罩，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息，厚重得像一堵看不到尽头的墙壁，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吞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回响。
那雾霭之后，便是茫茫的虚空——无尽、冰冷、深不可测，仿佛一张张开了巨口的兽吻，等待着下一个踏入其中的猎物，因此，那一侧的地面上没有一个摊位敢摆放，所有摊贩和修士都不约而同地远离那片区域，仿佛靠得近了几分都会被那股莫名的虚无感吸进去一般。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传送阵正源源不断地发出嗡嗡的低鸣声，那阵法规模宏大，灵光流转如星河倒悬，时不时有一道白光爆开，随即有数名修士从阵中走出，有的神色疲倦，有的面露兴奋，有的则东张西望，显然也是初来乍到。
这些人一旦踏出传送阵，便会像水滴汇入溪流一般自然地融入广场边的人群中——有的在摊位前停下脚步，翻捡着便宜的补给；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交换着关于造化天地的只言片语；有的则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合心意的队伍。
洛豪观察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这里的规矩，原来这片广场就是太极天连通造化天地最近的一个前哨站，被修士们称作“造化港”，除了那些专程来这里摆摊卖货的商贩，其余所有出现在此地的人，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前往造化天地，那是一片充满了未知机缘与致命凶险的秘境，吸引着下十一天域无数修士前赴后继。
可奇怪的是，这些修士明明已经抵达了通往造化天地的入口，却没有一个人立即动身，他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广场各处，有的举着写着字样的木牌，有的在自己面前铺开一张纸，上面明明白白地标注着队伍的招募条件。
“天仙中期以上，中品飞行仙器优先，火系功法者佳。”
“散修组队，需求两位防御型天仙，待遇面议。”
“已有五人，缺一名阵法师，下品仙器亦可。”
……
洛豪转了一圈，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前往造化天地是需要组队的，修士们要等凑齐一定的人数后，才会结伴同行，一同冲进那片雾霭深处，踏入虚空。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不难理解，人多同行，好处显而易见：一则，虚空之中常有不可预见的危险，譬如狂暴的罡风乱流、突如其来的虚空风暴、甚至是一些隐匿在黑暗中的虚空妖兽，一群人在一起，互相策应，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稳妥得多。
二则，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当一行人抵达造化天地的外围屏障时，需要所有人同时捏碎各自携带的裂空符，以此叠加空间撕裂之力，方能有机会破开那道坚固得近乎顽固的天地壁垒。
若是只有一人独自前往，哪怕手持裂空符，能成功裂开屏障的概率也极低，稍有不慎便是白白浪费了一张珍贵的符箓，甚至还可能被屏障的反噬之力震伤神魂。
这一点，洛豪此前毫不知情，萧中研给他裂空符和玉简的时候，只说了“裂空符能撕开虚空通道”之类的话，却从未提过需要多人合力才能见效的事。
不过洛豪倒也没有生她的气——因为来造化天地的修士实在太多了，据说下十一天域中几乎所有的天域都有修士取道太极天而来，汇聚在造化港的人数永远都不曾少过，无论他什么时候到，总能找到合适的人组队同行，更何况萧中研自己也没来过造化天地，她不知晓这些细节，实在怪不得她。
就在洛豪一边观察一边思量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几支人数凑够了的小队，在一名队长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翻滚的雾气后，仿佛被虚空一口吞了下去，再无踪迹，而广场上剩下的修士们则依旧各自忙碌着，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同伴、队伍、契机的组合。
洛豪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高举的招募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喊话声，又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虚空方向，心中那份对造化天地的向往与迫切，愈发浓烈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不再犹豫，抬步朝着人群更密集处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冲入虚空，而是先找到一个靠谱的队伍——毕竟，在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秘境面前，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了。
……
轩辕登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散漫地扫过传送阵的方向，他的小队至今还差两个人才能凑齐出发的人数，而冷施自从那日虚空一别后便愈发沉默寡言，对他那张热脸贴冷屁股的态度也日渐稀薄，他只好将多余的精力用在东张西望上，好掩饰自己的尴尬，然而这一望，却让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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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白光刚刚散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阵中走出，脚步略显虚浮，显然是极远传送后遗症未消，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神色——赫然便是那个在金刀门外让他吃了个暗亏、在虚空中又拿“上厕所”三个字把他噎得半死的洛豪。
轩辕登的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定睛再看，那一身随意的衣袍、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千真万确就是洛豪本人。
他心头先是涌上一阵讶异，随即又被一股浓烈的不解所取代，
这家伙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说有急事要赶回去么？难道他的急事，就是来造化天地？可造化天地那种地方，是他一个区区上仙初期的仙丹师能来的么？轩辕登越想越觉得荒谬，甚至忍不住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仗着运气赢了长孙吴明的家伙，到了这片残酷的土地上，还能不能靠着“运气实力”继续横着走。
站在轩辕登身侧的冷施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同样看见了洛豪的身影，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并未像轩辕登那般显露出明显的不屑。
她只是在心底默默思忖，他不是说有紧急事务要处理么？怎么会出现在造化港？难道他的“急事”就是前往造化天地？可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纵然丹道造诣再高，到了造化天地那种地方，又能活过几日？
她想起师父在山径上那些关于洛豪的猜测，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若是洛豪当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那他此行的目的，恐怕就绝不仅仅是“试炼”二字那般简单。
不过这种想法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圈便散了，她素来不是喜欢对旁人的事过多揣测的人，见洛豪并未朝他们这边看，她便也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洛豪走出传送阵后，先是定了定神，待那股眩晕感彻底褪去，才缓缓抬目扫视整座广场，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细网铺展开来，轻轻掠过那些摊位、人群和标识，很快便在广场正中央的半空中看到了三个熠熠生辉的大字——造化港，那三个字由灵光凝成，悬浮于半空，端正而醒目，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烙印在这片广场的天空之上。
他的神识继续扫过周围的人群，越看越是心头一沉，满目望去，地摊旁那个卖符箓的老者，上仙后期；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青衫修士，上仙圆满；更远处那些聚成一团、讨论路线的小队成员，大多是初阶天仙，甚至还有几位中阶天仙的气息沉稳如渊。
而他自己左看右看、数来数去，竟发现整座造化港里，就数他修为最低——上仙初期，即便是那些摆地摊做生意的商贩，最次也是上仙后期修为，他一个上仙初期混在这群人中间，简直像一只雏鸡误入了鹰群，怎么看怎么扎眼。
洛豪无语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原以为自己在灰苇镇一带还算拿得出手，到了金刀门也能周旋自如，可到了这造化港才发现，先前那些不过是小池子里游水，如今才算真正进了汪洋大海，他暗暗叹了口气，却没有生出半分退缩的念头——既来之则安之，他洛豪从来不是被这点场面吓退的性子。
他的神识在扫过广场时，自然也捕捉到了冷施和轩辕登那两道熟悉的气息，他微微顿了顿，却连眼神都没有朝那边偏过去一下，从金刀门出来那一刻起，他便在心里划清了界限——金刀门的旧人，金刀门的事，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他与萧中研的交易已经了结，与令狐青苒师徒也无甚交情，更别提那个追着冷施满虚空跑的轩辕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索性装作没看见，径直朝广场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上仙圆满修士走了过去，抱拳一礼，语气客气而直接，
“朋友，冒昧打扰一下。请问这里就是前往造化天地的地方吧？”
那上仙圆满修士正蹲在一个地摊前翻检一块矿石，听到有人问话，抬起头来打量了洛豪一眼，他目光在洛豪身上停留了两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显然，他对洛豪的修为也有些惊讶。
不过此人倒是性情随和，并未露出什么轻慢之色，只是点了点头，随手指向广场那雾霭缭绕的一面，
“没错，这里就是造化港。要去造化天地，就是从那片雾气里穿过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第一次来吧？”
洛豪点了点头，也不掩饰自己的生疏，
“是，第一次来。请问具体怎么走？”
那修士见他态度诚恳，便耐心解释，
“从那边进去之后，就一头扎进虚空了。你驾着飞行仙器一路往前飞，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看到造化天地的外围屏障。那屏障很厚，一个人用裂空符很难破开，所以一般都要等到了那里，跟其他人一起合力撕裂。你们人多一起出手，裂开屏障的把握就大多了。破开之后，穿过去，便算是进了造化天地了。”
他说得简洁明了，条理清晰，显然是老手了。
洛豪用心记下，又抱了抱拳，
“多谢朋友指点，感激不尽。”
他说完这一句，不再多问，转身便朝着那片灰白色的雾霭方向大步走去，他的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疑，仿佛前方那片茫茫迷雾不过是一道普通的门帘，掀开便是。
那上仙圆满修士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合拢，他望着洛豪那道越走越远、越来越接近雾霭边缘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这……该不会是一个人就要去造化天地吧？一个上仙初期，单枪匹马就往里闯？这人是不要命了，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摇了摇头，又咂了咂嘴，似乎想追上去喊一声，可终究没有开口——毕竟这片广场上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太多了，有人谨慎，有人莽撞，各有各的命数，他也没有义务替每一个陌生人操心，只是他望着那道渐渐被雾霭吞噬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被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