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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可惜(第1/2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薄雾，压得空气都变得滞重，洛豪垂着头，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带有寒雪茹信息的水晶球，然后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没有回答那位青衣仙人的话，他缓缓直起身，恭敬地躬下腰，双手叠在身前，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前辈。”
他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
“您救了我妻子之后，她是否愿意拜入您的门下，全凭她自己的心意，晚辈无权替她应允什么。只是……晚辈深知自己资质愚钝，今生恐怕难有寸进，但晚辈还有一事，想求前辈开恩。”
青衣仙人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说吧。”
洛豪心中一紧——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修士，知道像眼前这样好说话的仙人，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他不敢耽搁，连忙开口，
“晚辈的妻子醒来之后，倘若她真心愿意追随前辈修行，晚辈只想……只想和她说几句话，算是告别。”
话音未落，那青衣仙人便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他，
“这绝无可能。”
语气虽不重，却如铁钉入木，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洛豪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微白，青衣仙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继续开口，
“即便是我出手相救，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她的伤势我不便细说，但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我都需要带她回我的居所静养。而你——”
她顿了顿，
“我不可能带你同行。所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洛豪咬着牙，沉默了片刻，目光反而变得更加执拗，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
“那请前辈告知晚辈，您的仙府所在何处。待晚辈日后修为有所长进，再去那里寻找我的妻子。”
他不愿将寒雪茹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哪怕对方是位仙人，他至少要弄清楚，眼前这位青衣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为妻子做的事了。
青衣仙人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怜悯的笑意，她轻声开口，
“你心里所想，我明白。你觉得我一个陌路之人，不值得你信任。”
她略作沉吟，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真话往往让人不好受，但我还是说与你听罢。”
她的目光落在洛豪身上，带着一种看透岁月的淡然，
“若我没有看错，你这一生的修为，最多止步于上仙境界。连天仙的门槛，你都无法触及。而你的妻子——她是异冰灵根，这样的资质，万中无一。她将来的路，远比你想象的更长、更远，甚至踏上那十一上天域，也并非不可能。”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所以，你们之间，从今往后，注定再无交集。我告诉你仙府所在，不过是让你平添一场求而不得的折磨罢了。”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洛豪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像是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衣仙人摇了摇头，低声叹息了一句，
“真是可惜了。”
随即，她翻手取出一枚戒指，通体莹润，隐隐有灵光流转，轻轻一掷，便稳稳落在洛豪手中，她淡淡开口，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修炼到上仙了。也算你今日的缘分，好生收着吧。”
做完这些，她转身看向身后一直安静伫立的少女，语气柔和了下来，
“妍妹，我们走。”
马尾少女看着洛豪怔怔立在原地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有茫然，有失落，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她心头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说到底，这人不过是个痴情的可怜人罢了。
她轻轻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素手一扬，将那枚刚才的玉简重新掷了回去，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稳稳落在洛豪身前，悬浮着微微发光。
“这个也给你吧。”
少女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就当做你帮我师姐找了一个好徒弟的报酬。”
话音未落，两道遁光已如流星般冲天而起，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从头到尾，她们没有告诉洛豪究竟该如何救治寒雪茹，也没有索要任何酬谢之物，仿佛这一切，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云烟过眼，不值一提，而洛豪手中的水晶球，则早已被青衣位仙卷走，连征求洛豪的意见都没有。
洛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戒指，又看着飘落在眼前的玉简，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了上来——这般来去匆匆，连个交代都不给，倒像是施舍路边乞丐一般，把自己当成了叫花子打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可转念一想，那股火气又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叫花子？现在自己的处境，可不就是个叫花子么？修为低微，走投无路，连妻子都救不了，还要仰仗别人施舍灵物。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枚灵光内敛的戒指，用力握了握，罢了——这些东西，就算是自己先借的，有朝一日，若能翻身，便百倍、千倍地还给那位青衣仙人，眼下，没有必要和自己的修为过不去。
长长地叹了口气，洛豪这才拿起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他想仔细看看，那“岬识藻”到底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用途——为何美线仙城的那位上仙伙计，在看到此物时会露出那般震惊的神色？
……
与此同时，万丈高空之上，两道遁光并排而行，穿过层层云霭，马尾少女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神色淡然的青衣师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师姐，你方才说‘只是可惜了’——到底可惜什么呀？我看那人虽然资质差了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青衣师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惋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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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惜的，是他的妻子。”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异冰灵根——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是在我们仙界，那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资质。只要一心向道，勤修不辍，将来的前途根本不可限量。修炼到仙祖巅峰，对她而言并非妄想；甚至更进一步，突破那道常人所不能及的壁障，达到超越仙祖的境界……也未尝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偏偏，这样的天纵之才，却看上了那个杂灵根的男人。嫁了人也便罢了，竟然还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你说，可不就是可惜么？”
马尾少女偏着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
“原来是这个可惜啊。”
她低头想了想，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家伙的品性倒也不差。虽然本事不大，可那份赤诚和倔强，我看着蛮顺眼的。”
说罢，她也学着师姐的样子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更多是惋惜而非感慨，
“确实可惜了——杂灵根啊。就凭这种资质，他能从下界一路飞升到仙界，其中吃的苦、受的罪，恐怕我们想都想不到。也真是……难为他了。”
两道光影继续向天边掠去，渐渐化作两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融在无边的苍穹之中。
……
洛豪握着玉简，面色如走马灯般变换不定——先是茫然，继而震惊，最终化作一片深深的懊悔与惊悸，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那“岬识藻”究竟有着怎样逆天的作用。
难怪美线仙城的那位上仙伙计，在看到此物时会露出那般失态的神色，难怪对方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切，如今都有了答案。
原来，“岬识藻”可以加入到任何大仙境界的晋级丹药之中，其效果简单而粗暴——提高整整一成的晋级几率。
这意味着什么？洛豪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就拿“太元丹”来说，它本可以将天仙突破到大元仙的几率提升三成，可若是再加入“岬识藻”，这个几率立刻便从三成跃升为四成，四成——这几乎就是接近一半的成功率了，在仙界，修为越高，突破越难，这一点点几率的提升，足以让无数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疯狂。
但真正让洛豪心头凛然的，还不止于此，修为越往上走，晋级的瓶颈便越不仅仅是仙元的积累与心境的圆融，还有一个同样至关重要、甚至更为关键的因素——神识，如果你的仙元在丹药的辅助下已经足够雄厚，足够冲击下一个境界了，可神识却孱弱不堪，那一样会被死死卡在门槛之外，无法寸进。
在仙界，和修真界一样，神识的修炼才是最艰难、最漫长、也最让人绝望的一道坎，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境界，不是因为仙元不够，而是因为神识跟不上，而“岬识藻”提升晋级几率的方式，恰恰是在神识层面打开了一道缺口——这才是它真正珍贵的地方。
玉简上的记载虽然语焉不详，没有明说到底是指哪一种“岬识藻”，但洛豪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上面所说的多半是明藻，至于暗藻……那功效，恐怕还要更加惊人。
除此之外，“岬识藻”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特性，让洛豪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它可以用来炼制“岬识丹”。
这“岬识丹”的作用，堪称是“复神丹”与“虚识丹”的完美结合，它既能修复高级仙人的神魂创伤，又能滋养和恢复受损的神识，同时还对元神的修复有着极大的助益，三重功效，集于一身，放眼整个仙界，也找不出几种类似的灵物来。
洛豪读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紧接着便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悔意，他在海岬的时候，明明弄了一大堆的“岬识藻”回来——多得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数目了。
可他当时压根就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只以为它的作用最多在修真界还能派上些用场，等飞升到了仙界，就会像“复神丹”那样，随着修为的提高而渐渐失去效果，变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谁知，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到了仙界之后，他的修为确实是提升了，“复神丹”这类修真界的丹药也确实如他所料般地失效了，可“岬识藻”非但没有褪色，反而依然坚挺地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完全超出了洛豪的认知——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收起来的那些海藻，竟然是如此逆天的宝贝，无论在修真界还是仙界，能够修复神魂和神识的东西，从来都是珍贵无比、有价无市的，既然“岬识藻”有这种效用，那么别人为此争抢、甚至不惜杀人越货，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洛豪又仔细看了看玉简上对“岬识藻”的等级评定，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待定”二字，后面还附了一长串标注，岬识藻极难在仙界出现，其等级应在一级仙灵草至九级仙灵草之间，具体无法评定，须根据其成色、年份、品相综合划分，玉简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暗藻”的存在，只说“岬识藻”三个字——想来，这玉简的编纂者，也未必见过暗藻的真容。
洛豪缓缓收起玉简，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在这附近多做停留，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远走，走得越远越好，远到没有人能认出他来，远到那些觊觎“岬识藻”的目光永远追不上他。
这种东西，哪怕再值钱、再珍贵，他也不敢再拿出去卖了，卖“岬识藻”？那岂不是自找苦吃，主动把自己的脑袋送到别人的刀口下？更何况，“岬识藻”如果有这般逆天的作用，他自己都嫌不够用，又怎么可能傻到卖给别人？
洛豪不再犹豫，抬手祭出云影，翻身跃上，全力催动，云影在仙界算不上什么了得的飞行法器，速度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洛豪不分昼夜、不顾疲惫地赶路，累了便吞几颗丹药，困了便以仙元强撑着，一个月下来，他早已将美线仙城远远抛在了身后，连那仙城的方向都辨认不清了。
一路向西，茫茫荒野，风沙扑面，他却始终不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