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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暗潮汹涌(第1/2页)
十一月廿六,南京城外十里,燕子矶。
此处江面收窄,水流湍急,两岸峭壁如削,是长江下游天险之一。此刻,江边一处临时搭起的草棚内,薄珏正指挥学员架设炮位。两门新铸的“铁芯铜体”火炮已就位,炮口指向江面上游方向。
“靶船就位!”江心一艘报废的旧船被拖到预定位置,船上堆满草人,模拟敌军战船。
薄珏看了看天色。晨雾未散,江面能见度不足二百步。他本不想在这种天气试炮,但军情紧急——清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新炮必须尽快完成测试,装备部队。
“装药三斤半,链弹。”薄珏下令。
炮手熟练地装填。链弹是两枚铁球用铁链连接,专门用于破坏船帆桅杆,是水战利器。
“点火!”
轰隆巨响,链弹旋转着飞出,在江面上划出诡异弧线,正中靶船主桅。碗口粗的桅杆应声而断,草人散落一地。
“好!”学员们欢呼。
薄珏却没有喜色。他走到炮旁,用手摸着微微发烫的炮身:“后坐力比预计大,炮架要加固。还有……”他指向炮口白烟,“硝烟太浓,会暴露炮位。让格物院改进火药配方,减少烟雾。”
正说着,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见三骑快马沿江堤奔来。为首的是猴子,他飞身下马,神色凝重。
“薄院正,试炮暂停,立即回城。”
薄珏皱眉:“出什么事了?”
猴子压低声音:“刺客动手了。昨夜格物院藏书阁失火,幸好发现及时,只烧了几卷无关紧要的图纸。但对方既已动手,必不会罢休。国公令你与宋先生即刻回城,加强戒备。”
薄珏心头一紧:“宋先生呢?”
“已派人去接。”猴子环视四周,“这里太开阔,不便防卫。请院正上马,我们护送您回去。”
薄珏看了看两门新炮,对学员们道:“把炮拆卸装车,小心搬运,不得有损。你们也随我回城,这几日暂留格物院内,不要外出。”
众人领命,迅速收拾器械。薄珏上了猴子带来的马车,三骑护卫前后簇拥,往南京城疾驰。
马车刚离开燕子矶不到三里,前方道路拐弯处突然冲出两辆运柴草的牛车,横在路中,挡住了去路。
“吁——”车夫急勒缰绳。
猴子脸色一变:“不对!这个时辰不该有柴车!”话音未落,柴草堆中骤然跃出七八条黑影,手持钢刀弩箭,直扑马车。
“保护院正!”
三名护卫拔刀迎战。猴子则护在马车前,从怀中掏出一支短铳——这是格物院新制的燧发手铳,虽射程短,但近战威力极大。
“砰!”首当其冲的刺客胸口中弹,踉跄倒地。
但刺客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两人缠住护卫,其余五人分从左右包抄马车。一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薄珏身侧车壁上,箭簇泛着幽蓝光泽——淬了毒!
“院正低头!”猴子大吼,又开一铳,击倒一名逼近的刺客。
但短铳只能装一发,重新装填需时。就在这间隙,三名刺客已扑到车边,刀光直劈车门。
千钧一发之际,路旁树林中突响弓弦声。三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三名刺客后心。
紧接着,十余骑从林中冲出,为首者竟是周文柏。他一身劲装,手持强弓,哪还有平日文弱书生的模样。
“一个不留!”周文柏冷声下令。
骑兵围杀之下,剩余刺客顷刻毙命。猴子清点战场,共九具尸体,皆着普通百姓衣物,但手上老茧、身形步态,分明是精锐军士。
“是清廷死士。”周文柏下马,走到马车前,“薄院正受惊了。”
薄珏推门下车,脸色微白,但还算镇定:“周大人怎会在此?”
“国公早料到刺客会在城外动手。”周文柏道,“这几条路,我们都布了暗哨。只是没想到,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他踢了踢刺客尸体:“搜身。”
士兵仔细搜查,从尸体怀中找出几样物事:短刃、毒药、火折子,还有一枚铜牌,上刻满文。
“正白旗的死士营。”周文柏辨认铜牌,“多尔衮真是下了血本。”
薄珏深吸一口气:“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格物院?”
“都是。”周文柏道,“杀了你,毁了格物院,大明的技术优势至少倒退三年。可惜,他们低估了国公,也低估了我们。”
他翻身上马:“此地不宜久留。院正,我们快回城。宋先生那边,也安排了人手保护,万无一失。”
车队重新启程,这次护卫增至二十骑。薄珏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庆幸的是,朱炎早有防备。
马车驶入南京城时,已是巳时。街道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而在皇宫文渊阁,朱炎正听取猴子的禀报。
“刺客九人,全数毙命。我方护卫轻伤两人,已送医治疗。薄院正无恙,正护送回格物院。”猴子顿了顿,“但据俘虏临死前供认,他们还有同伙在城中,具体人数、位置不详。”
朱炎站在窗前,望着格物院方向:“加强格物院守卫,但不要外紧内松,以免打草惊蛇。刺客既已暴露一批,剩下的必会狗急跳墙。让他们来,我们守株待兔。”
“是。”猴子又问,“那钱谦益那边……”
“按计划进行。”朱炎转身,眼中闪着冷光,“腊月初八?他等不到那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百六十六章暗潮汹涌(第2/2页)
同一日,苏州府常熟县。
拂水山庄后山的别院,此刻气氛压抑。钱谦益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两人。一个是管家钱福,另一个是昨夜从南京逃回的细作。
“你说……陈三他们全军覆没?”钱谦益声音平静,但握着椅把的手青筋暴起。
细作颤声道:“是……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埋伏在燕子矶,刚动手就被明军反包围。周文柏亲自带队,一个都没逃掉。”
“周文柏?”钱谦益眯起眼睛,“那个书吏出身的周文柏?他会带兵?”
“千真万确。他箭术极精,一箭一个,毫不手软。”
钱谦益沉默良久,挥挥手:“你下去吧。”
细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下。钱福还跪着,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钱福,”钱谦益缓缓道,“你说,朱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钱福颤声道:“老爷,可能……可能只是巧合。陈三他们行动仓促,露出破绽也说不定……”
“巧合?”钱谦益冷笑,“周文柏出现在燕子矶是巧合?格物院昨夜失火今天就加强戒备是巧合?沈廷扬前几日来敲山震虎也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后山的梅花开得正盛,但他无心欣赏。
“我们被算计了。”钱谦益深吸一口气,“朱炎不仅知道我们的计划,还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的人出手,然后一网打尽。这是请君入瓮。”
钱福脸色惨白:“那……那腊月初八的计划……”
“不能等了。”钱谦益决断,“传令下去,计划提前。就在今夜子时,各地同时起事!”
“今夜?”钱福大惊,“可我们的人还没完全到位,粮草兵器也……”
“顾不了那么多了。”钱谦益眼中闪过狠色,“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趁朱炎注意力还在刺客身上,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已经联络好的州县,你派人快马传信:今夜子时,以火为号,夺取衙门,开仓放粮,招募乡勇。记住,口号是‘清君侧,复祖制’。”
钱福接过名单,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一去,就是谋逆大罪,九族难逃。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老爷,”他咬了咬牙,“小的这就去办。”
钱福退下后,钱谦益独坐屋中,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字。那是他年轻时写的《正气歌》,字迹挺拔,正气凛然。
“文天祥啊文天祥,”他喃喃自语,“你殉的是大宋,我今日……殉的是什么?”
是道统?是利益?还是那一丝不甘?
他也不知道。
傍晚时分,沈廷扬在苏州府衙接到了密报。
“大人,常熟有异动。拂水山庄派出十余骑快马,分赴各州县。我们的人截下一骑,搜出这封信。”属吏呈上一封密信。
沈廷扬拆开,迅速看完,脸色沉了下来:“钱谦益要提前动手,就在今夜子时。”
“这么快?”属吏惊道,“我们的部署还没完成……”
“只能提前收网。”沈廷扬当机立断,“传令:驻防苏州的新军全体出动,分赴常熟、昆山、吴江、太仓四县,包围钱谦益及其党羽宅邸。各州县乡勇、保甲,即刻集合,封锁城门、要道,许进不许出。”
“可新军只有两千人,分兵四路,怕是不够……”
“够了。”沈廷扬道,“钱谦益仓促起事,能聚集多少人?乌合之众罢了。关键是要快——在他煽动起百姓之前,擒贼擒王。”
他穿上外袍,佩上长剑:“我亲自去常熟。你留守苏州,若有变故,可调水师相助。”
“大人,太危险了!钱谦益必有死士护卫……”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沈廷扬目光坚定,“江南不能再乱。此战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到明天。”
夜幕降临,沈廷扬率五百新军,快马直奔常熟。与此同时,各地驻军、乡勇纷纷出动,一场剿灭叛乱的风暴,在江南大地悄然展开。
而在南京,朱炎站在皇宫最高处,眺望东南方向。
“开始了。”他轻声说。
周文柏侍立一旁:“国公,沈大人只有五百人,会不会……”
“沈廷扬有胆识,也有分寸。”朱炎道,“况且,我给他留了后手——黄得功已率五千精兵从镇江出发,今夜可抵苏州。若真有事,来得及接应。”
他转过身:“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背叛华夏、勾结清虏者,是什么下场。”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长江对岸,清军营寨灯火通明。多铎站在江边高台上,望着南岸明军阵地。他得到密报,江南即将内乱,朱炎必分兵平叛。
“天助我也。”他喃喃道。
副将请示:“王爷,是否趁乱进攻?”
“再等等。”多铎沉稳道,“等江南乱起,等朱炎分兵。那时,才是渡江的最佳时机。”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着狼一般的光芒。
这一夜,长江两岸,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江南。
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战斗,即将在夜幕下打响。
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将直接影响长江防线的生死,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
暗流,终于汇成了汹涌的潮水。
而这潮水将冲向何方,无人能知。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冬天,注定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