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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一字一字道：“有句古话，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什么意思？”
江浸月解释：“意思就是，大哥你去引开督军的注意，别让他盯着粮草检查，这样我们就能把货继续往下运。他只要不盯着这批粮草，就发现不了东西。”
刀疤脸下意识接话：“我让鳝鱼去！”
江浸月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我觉得得老大你亲自去！老大你身手好，本事强，能把督军远远引开。鳝鱼哥去了，万一被抓住，督军还会回头继续查。”
刀疤脸皱着眉：“有点道理……”
江浸月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不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老大，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货运下去，顺利拿到尾款！但是老大你得告诉我，这些货是要交到谁手里？”
刀疤脸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现在确实只有这个办法……”
他看了看这个叫“青山”的小弟，“那这批货我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给我运到地方，要是敢耍猫腻，我饶不了你！”
江浸月重重一点头：“老大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鳝鱼哥他们吗？我们肯定会把货顺利送到的！你快说吧！”
刀疤脸低声：“你要把货运到水门镇，想办法用水门镇里藏好的粮草跟这批货调换。粮草送去前线，货送进南川。进了城会有人跟你联系。我要是顺利，也会赶到南川跟你会合。”
……？
江浸月愣住！
“这批货要送进南川城内的？”不是前线？
刀疤脸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对！记住了！一定要送到南川！你敢给我搞小动作，老子宰了你全家！”
江浸月很快把那一瞬的怔愣掩了过去，语气重新变得利落：“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
刀疤脸说干就去干，假装出去解手，其实是绕到那几辆粮草车后，抽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火光亮起，立刻吸引了亲卫的注意力。
“什么人！”亲卫厉声喝道，“要干什么！”
仓库里休息的众人都被惊动，纷纷站起身。
刀疤脸毫不犹豫，将火折子朝粮车上一扔，然后拔腿就跑！
火舌舔上粮袋，夜风助燃，迅速蹿高了一截！
亲卫立刻冲晏山青喊：“督军！他放火烧粮草！”
晏山青盯着那个逃跑的背影，声音很沉：“追。抓活的。”
亲卫抱拳：“是！”带着两个人一起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快步上前，将那一小片起火的地方扑灭。
亲卫仔细检查粮车，松了口气：“还好我们发现及时，不然这批粮草又要被他们烧了。这群王八羔子还不死心，三番四次下手。”
晏山青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亲卫注意到他的沉默，问：“督军，您在想什么？”
晏山青：“这批粮草数量不多，烧与不烧，对大局影响不大。他们何必冒险，对这批粮草下手？”
他认出那个人是刀疤四，他早就觉得这人贼眉鼠眼有些可疑，可他明知道他就在这里，还当着他的面烧——有病？
亲卫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上次粮草被烧之后，我们就严防死守，他们在其他转运站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所以才盯上这一批？”
晏山青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过了片刻，道：“人是从淮浦站来的，你们去仔细检查，我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有问题。我亲自押着这批粮草继续往下走。”
亲卫一愣：“督军要亲自押送？”
“顺便返程。”
亲卫抱拳：“是！”又道，“以防万一，属下先去仔细盘问剩下这些搬运工。”
晏山青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战战兢兢的苦力，其中几个慌乱得很明显，他眼皮一敛，嘴角重新挂上闲适的笑，不以为然地道：
“不用了，他们一看就是老实人，有问题应该就一个刀疤四，就这样吧。继续休息。”
亲卫们面面相觑，抱拳：“是。”
次日雨停，粮草队伍继续启程。
晏山青骑马跟在队伍后方，不紧不慢，闲庭信步，目光三不五时落在前面这群苦力上。
江浸月推着粮车走在队伍中间，经过一段比较坑洼的路面时，她故意让车轮从路面凹陷处碾过去，车身顿时一偏，几袋粮草从车板上滑落，砸在地上。
她惊呼：“哎呀！”
晏山青的目光立刻看过来。
其中一袋大米破了，白花花的米粒散落一地，江浸月和其他几个苦力立刻蹲下身去捡。
晏山青策马过来：“怎么回事？”
刀疤脸的同伙，那个叫鳝鱼的，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赔笑道：“路、路不平，不小心翻车了，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晏山青却是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米粒里，还混了一些微黄的粉末，不是泥土，是别的。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语气很平地说：“快点收拾。”
然后勒转马头，走开，侧头低声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一句，“盯着这几个人。”
亲卫应道：“是。”
晏山青看着那几个人，忽然，他一眯眼，盯住了一个身形瘦弱的背影。
他有些不可置信，怕认错，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他舌尖抵了下腮帮，莫名笑了。
车队继续往前走。
晏山青骑着马，慢悠悠地靠近那个瘦弱的身影。
江浸月：“……”
晏山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只是碰巧停在她身边，随意地低头，看着这个埋头走路的人，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看着年纪不大，身形又小，怎么也来做苦力？”
“……”江浸月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回督军的话，没找到什么好活儿，我哥就带我出来干苦力过渡，等找到好活儿再换。”
“哦，你哥啊。”晏山青看了眼她旁边那个人。
江泊远：“……”
晏山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山。”
晏山青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随意地说：“我看你有点眼熟。”
江浸月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依旧低沉：“督军应该是认错人了。”
晏山青没再追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骑马走开了。
江浸月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走了大半天，队伍在一处林子停下来休息。
苦力们各自找地方坐下，啃干粮的啃干粮，喝水的喝水，江浸月和江泊远也找了棵树坐下。
江泊远小声：“晏山青不会认出你了吧？”
江浸月说：“怎么可能？我都没抬起头。”
那边，晏山青下了马，目光一扫，精准地找到那个身影，将缰绳丢给亲卫，一边解开皮手套，一边喊：“青山。”
！江浸月后背一僵。
晏山青闲闲地说：“过来。”
江浸月不敢动。
“本督军巡查这么多天，腰酸背痛。”晏山青似笑非笑，“过来给我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