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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垂眸略作思忖,缓缓开口:
“你淮浦李氏,本是六国李氏一脉之后。”
“六国李氏的族徽,我记得好像是青丘九尾吧。”
李时点头笑着答道:
“远祖好记性,我淮浦李氏的族徽,正是青丘九尾。”
“这个族徽我淮浦李氏也沿用至今。”
“族中族旗、礼器、车驾、货栈的印记,用的也依旧是曾经六国李氏的青丘九尾族徽。”
李枕点了点头:
“既然这情报网由你主持搭建,主徽便依旧用青丘九尾好了。”
“青丘九尾为形,其间缀些桑扈的的羽纹。”
“两相相合,便是桑扈楼的信记。”
李时笑呵呵的拱手:“那晚辈回去之后,便吩咐工匠琢玉、铸铜,绣制暗记。”
“赶制一批徽记,分发下去。”
李枕轻轻点头,话锋一转:“我让你招募死士刺客,以及寻访天外陨金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时收敛笑意,正色道:
“回远祖,刺客一事,已有些眉目。”
“晚辈已招揽了一批死士,皆是一些流亡的无主之士与游侠。”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俗。”
“眼下这些人,都安置在大青山中的秘密据点接受训练。”
“至于天外陨金......”
他顿了顿,笑呵呵的说道:
“倒是侥幸有所得。”
“四十余年前,天星曾坠于宋野。”
“星落之时,声闻数十里。”
“此事震动列国,鲁史亦有记载。”
李讳在旁颔首,接了一句:
“没错,陨石于宋五,陨星也。”
鲁僖公十六年,宋国落下五块陨石。
史官明确知道这是天上的星掉下来的。
这是中国最早、最有名的落地陨石记载。
李时点头,接着道:
“晚辈遣人入宋,多番打探,才把这几块的下落摸清楚。”
“宋人视那五块黑石为神物,取其三藏于社庙,四时致祭。”
“余下两块,则辗转流落到了晋国。”
“社庙那三块,宋人起初说什么也不肯让。”
“晚辈费了一些工夫,用重金收买了当地的一些贵族。”
“又借着商路,替宋地几处采邑贩运了紧缺的粮秣。”
“这才得以用重金,从宋人的手中买下了这三块。”
“流入晋国的那两块,其中一块在原邑赵氏的手中。”
“晚辈与原邑大夫赵同,还算有些交情。”
“我淮浦李氏的商队常年往来晋南,和原邑素有交易。”
“我们自淮上运去精细的葛布、荆漆、竹箭、海盐,还有楚地出产的蜜蜡。”
“再从原邑收走晋地的兽皮、牛羊筋角,还有冶坊炼出的粗铜、锡料,转运列国售卖。”
“来往多了,便熟络起来。”
他微微一笑“赵同好搜罗奇珍,也需要海盐、漆料修缮甲仗、营造府宅。”
“晚辈送了他两副荆南雕纹玉璧。”
“又许以重金,他这才忍痛割爱,将那块陨金转卖给了晚辈。”
“至于另外一块,则是落入了绛都的一位老大夫手中。”
“前年晋国大旱,赤地千里。”
“我淮浦李氏的商队当时运了大量的粮秣入晋。”
“不少晋国贵族的采邑,都是靠着我淮浦李氏的粮秣,才平稳渡过了前年的那场大旱。”
“因此,晚辈在绛都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晚辈托了一位晋国公族上门,再加上晚辈愿意出重金收购。”
“那位老大夫自然也愿意卖这个面子,便将那块陨金转卖给了晚辈。”
李时顿了顿:
“这几块陨金分量各不相同,质地黝黑沉密,叩之声音异于凡金。”
“此番晚辈也一并带来了,东西如今就放在晚辈在城南开的铜器铺里。”
“远祖若是有兴致,不妨移驾一观。”
李枕笑了。
想不到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落入宋国的那五块。
“行。”
“反正今日也没什么正事,那就去看看。”
说着,他撑案起身,又似乎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顺便——”
“带我去见见你招的那些死士。”
大青山就在桐安东边,李枕曾经还在大青山上徒手打过虎。
也曾在山中,与妲己留下过一些美好的回忆。
对于大青山,他自然不陌生。
李时闻言,当即起身拱手:
“诺!晚辈为远祖引路!”
李讳也随之起身,侧过身,恭谨跟在李枕身侧。
李讳当即吩咐下去备车。
不多时,府门外已候了一辆驷马马车。
李讳点了几名家士带剑随行,李时也唤上了自家的四名护卫。
三人乘坐马车,沿着桐安城内的街陌,往城南而去。
车厢之内,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轳、咯噔的轻响。
车帘半挑,秋风顺着缝隙灌进来,拂动帘角。
李枕倚着车壁,目光闲散地落向街外。
桐安的街市虽不复当年商旅云集、车马填巷的盛景,却依旧热闹非凡,闾巷连绵。
闾巷之间,少了几分全盛时期的盛大气象。
或许是因为战乱导致无数贵族没落的原因,街道上除了负笈的游士外,多了不少佩剑的游侠。
李枕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的李讳:
“对了,你先前说,天下游士、列国文臣,十之七八,皆出自桐安学宫。”
“不妨与我说说,这些年来,桐安学宫都走出了哪些名臣。”
李讳闻言微微欠身,面上带着几分自持的骄傲:
“那说起来可就多了。”
“我桐安戾侯之前的那些,如管仲、鲍叔牙、曹刿等人,便不提了。”
“想来远祖应该也是知道的。”
“还有那些年少负笈来此游学,归国之后承继君位的列国公子,也暂且不提。”
“单说我桐安戾侯之后,扬名诸侯、掌一国权柄的臣子。”
“以‘唇亡齿寒’苦谏虞君的虞大夫宫之奇,曾在学宫受教。”
“为晋献公定下假途伐虢之计的荀息,亦是桐安游学之士。”
“辅佐晋文公,助晋国践土会盟、成就霸业的狐偃,当年也曾在此问学。”
“还有秦国的百里奚、蹇叔,郑国的烛之武,皆曾游学于我桐安学宫。”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便是如今的楚国令尹孙叔敖,见到晚辈,也得尊称晚辈一声先生。”
李讳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远祖有所不知,时至今时今日,天下文士之间,隐隐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
“当今天下的文士,若是不曾入桐安学宫受过教,周游列国,与人论学交游之时,心底多半自觉低人一头。”
“同殿称臣,人家开口闭口‘昔年游学桐安’,他也会觉得面上挂不住。”
“那些没有入桐安学宫游学经历的文士,在列国君侯的眼中,也会矮上几分。”
“在列国君侯的眼中,天下名士,大半皆出自桐安学宫。”
“文士之间有一句话,叫做——天下学问,源出桐安。”
“在世人的眼中,不曾入桐安问学,纵有满腹才思,在很多人眼中,也算不得正途的学问。”
“正因为有着这种风气的存在。”
“许多确实未曾入内受业,没有拜过学宫师长的人,也会不远千里来到桐安。”
“哪怕只是在学宫门前的古槐之下盘桓几日,在泮池边驻足片刻,隔着墙听半日讲。”
“如此归乡,便可昂然对人言:某当年,亦曾游学于桐安。”
“转头游历四方,与人论道之时,也会外称自己曾至桐安学宫游学。”
李讳说到此处,无奈笑了笑:
“学宫名册俱在,这等人也晓得假造不得,故而从不敢称‘就学’,只称‘游学’。”
“问深了便含糊,问浅了便攀谈,任谁也驳不倒他。”
“当今天下,自称曾至桐安学宫游学的人,不知凡几,真假混杂。”
“久而久之,能与桐安学宫扯上一点干系,便成了文士之中一件十分体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