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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的眼波微微一动，那层慵懒放肆的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轻轻漾开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哦？”
褒姒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腰肢一拧，翻身将李枕压在了身下。
素白的罗裙从肩头滑落了一截，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也不拉上去，就那么歪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妖冶的笑。
如瀑的青丝从一侧垂落，发梢落在李枕的胸膛，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妹喜和妲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
按照原有的历史，王室的典、册、书之中，并没有关于妹喜和妲己的记载。
贵族们知道这些旧事，一般都是通过宫廷乐师传唱的上古戒谣。
宗族长老、年老史官代代口述的前朝旧事。
府中太史藏的简册只记录末代君王失德大政，不记载后宫女子的细碎故事。
按照原来的历史，关于妹喜和妲己的记载。
还要等到春秋时期的《国语》，西汉时期的《列女传》和《史记》。
可因为李枕的出现，史书变得更加规范化。
因此，如今关于妲己的记载，倒是比原来的历史清晰了一些。
不过受限于用竹简记录历史，需要考虑字数问题。
妲己在官方王室的史书上，也只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罢了。
倒是李氏宗族内部的家族史，记得更加清晰一点。
妹喜的话，就没有正规的官方史书了。
毕竟官方史书要严谨一些，前商没有关于妹喜的明文记载。
周室官方史书，也不好靠着想象和宫廷乐师传唱的上古戒谣来瞎编。
最重要的是，对于给夏朝修史，没有政治需求。
李枕仰躺在榻上，看着上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浓郁的幽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腰肢，隔着那层薄薄的素衣，能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妹喜啊，根据一些世代口传的古史传说，以及乐师讽诵的前朝戒谣之中，可以略知一二。”
“此女心性偏刚，不甘女子束缚，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
“喜好奢靡荒诞，以人间乱象、他人狼狈为乐。”
“怂恿夏桀修建可泛舟的巨型酒池，三千人集体牛饮，有人醉酒溺死，她见之大笑。”
“她外放张扬，乐于参与淫乐宴游，日日和倡优、侏儒彻夜宴饮。”
“妹喜主动享受奢华放纵的生活，记仇、城府极深，报复心极强。”
“只因夏桀征伐岷山，得到琬、琰两名新美人，冷落了妺喜。”
“妺喜便心生怨恨，暗中结交商汤谋士伊尹，向敌国泄露夏朝宫廷、军备情报，助推商灭夏。”
“她有政治谋略，主动搅动朝堂大势。”
“可以说在祸乱天下这一点上，她主动性拉满。”
“她跟你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她的身上，没有你的那种独处寡欢、厌恶浮华的疏离感。”
褒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丰腴的曲线在素衣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妲己呢？”
“也是通过那些世代口传的古史传说、乐师讽诵的前朝戒谣了解的？”
褒姒眉梢微挑，眼波流转间，透露出了浓浓的兴趣。
妹喜与妲己，都是赫赫有名的妖妃。
褒姒清楚自己的名声。
在未来的史书之中，她的名字，必然是要与祸国妖妃四个字分不开了。
反正都已经要遗臭万年了，能跟妹喜和妲己相提并论，好像也不错。
“妲己啊——”
李枕轻拍着褒姒的丰臀，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那可太熟悉了。”
“哦？有多熟悉？”
褒姒拈起一缕垂落的青丝，在指尖绕了两圈，漫不经心地用发梢撩着李枕的脸颊。
发丝如丝缎般从他的颧骨滑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酥痒。
李枕故作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嗯，熟悉到——她睡觉喜欢用什么姿势，我都一清二楚。”
褒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咯咯娇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招展，丰腴诱人的娇躯微微轻颤。
笑了好一会儿，褒姒才勉强收住，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李枕的唇上：
“哦？既然你对她这么了解......”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你眼中的妲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褒姒将身子伏低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李枕的面颊，吐气如兰：
“可不要拿史书上的那三言两语来糊弄我哦。”
“我倒还真有些期待，期待你能说出一些跟史书上不一样的东西来。”
李枕看着近在咫尺，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目光落在她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
沉默了片刻，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得的往事。
又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妲己啊——”
“她有些复杂。”
“先说说当时世人眼中的妲己。”
“当时世人眼中的她，如史书中所记载的一样。”
“美艳善辩，言语极有蛊惑力，心性邪僻，占有欲极强。”
“残忍嗜虐，以他人痛苦为乐。”
“她不像你是被动承受恩宠，从不进言、不索取、不害人。”
“她是主动提出荒唐需求、主动进谗言、主动干预刑赏，主动插手朝政。”
“喜欢的人破格提拔，厌恶的人随意治罪，不分国法，滥杀无罪之人，百姓怨声载道。”
“她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妖妃，生来就是为了蛊惑纣王、祸乱天下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褒姒微微颔首，这与史书上记载的没什么不同。
李枕继续说道：“再说说纣王眼中的妲己——”
“殷商时期，旧贵族、王室、贞人集团全都死守旧制，处处限制王权。”
“妲己出身外部部落，没有根深蒂固的氏族利益。”
“以妲己的出身，不会站在微子、比干、箕子这些王族旧臣一边。”
“帝辛心中集权改革、压制贵族的苦闷，能对她倾诉。”
“她不会像群臣那样动辄劝谏、指责君王失德。”
“她是难得的倾听者，是立场和自己一致‘自己人’。”
“‘惟妇言是用’，在纣王心中不是美色昏聩，而是妲己的看法常贴合他收拢王权、削弱世袭贵族的心意。”
“旧贵族利益集团拿先祖旧制约束他，妲己却懂得他要打破阶层垄断、收紧君权的用意。”
“且妲己背后没有庞大殷商氏族根基，不会联合宗室瓜分王权。”
“帝辛不用担心她外戚干政、分割自己权力。”
“对比势力盘根错节的王族贵妇，反而更放心亲近。”
“在纣王眼里，妲己美艳善谋，敢言常人不敢说的话。”
“群臣迂腐守旧，只有妲己支持他用重刑压制反叛贵族。”
“他眼中妲己的狠厉是制衡权贵的利器。”
“所有严苛法令、打压宗室的手段，有妲己从旁附和，恰好顺了他清算旧势力的心意。”
“帝辛本人性格底色，决定了他对妲己的定位。”
“帝辛资辨捷疾，材力过人，矜人臣以能，极度自负、看不起守旧老贵族，不会被一个女子所摆布。”
“他对妲己的宠爱从来不是被美色迷惑，而是主动选择亲近一个和旧贵族没有利益捆绑、能顺着自己改革思路的枕边人。”
“帝辛本就想处置反抗自己的旧臣，强化王权。”
“妲己的附和、进言，只是给了他推行高压手段的借口罢了。”
“在帝辛的眼里，妲己是强化王权的利刃，是最懂他，最贴心的知己。”
“妲己无殷商氏族背景，让她出面评判朝臣得失、提出重刑之策。”
“君王可借‘妇人之言’转嫁屠戮宗室的骂名，不用独自承担残害亲族的恶名。”
“除此之外，帝辛用偏爱妲己、抬高外邦女子的姿态。”
“刻意贬低世代垄断高位的殷商旧贵族，打击他们与生俱来的血统优越感，瓦解氏族权威。”
“在世人看来，帝辛屠戮旧臣、宗室，都是受了妲己那妖妃的蛊惑。”
“倘若哪天帝辛真的完成了他的王权集权，未必不会忽然‘幡然醒悟’，然后——”
“将妲己退出去平息众怒，他帝辛则重新变成一个世人眼中的‘明君’。”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胡思乱想罢了。”
“帝辛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想法，谁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