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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收养它。”
张海桐做决定比较慎重。
现任孤儿院长成年后和张海桐关系还行，不过他小时候很不喜欢这人，觉得张海桐特别窝囊还烂好心。
有的小孩天生要强，要强的同时也看不起不那么强悍的孩子。这种孩子除了天生坏种，剩下的估计也是怕被欺负，所以尤其强势。
后来长大了经历了一些事，院长反而觉得张海桐这种人难得，至少很纯粹，从来不算计谁。
所以这多年他的通讯列表里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人之一就是张海桐，还是断联多年后他主动找过来的。
那个时候张海桐倒是和记忆里那种沉默、紧绷的样子没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看起来虚了吧唧的，估计是上班上的，毕竟本职工作一直加班，挺累。
老院长把孤儿院交在他手上，听说和张海桐有了联系，就说：“这多年那孩子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来来去去。就是还经常回来看看。你现在接手了，以后多和他交流。”
“他就是独了点儿，但是没坏心思，做决定很慎重。这么多年一直在往这里打钱，是个好人。”
“人呐，越活身边的人越少。”
老院长可能想起自己的旧友，听她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不是心脑血管疾病就是老年痴呆，死的最干脆的一个小老头，睡一觉就走了。老院长很羡慕他。
院长连连答应。
后来院长才知道张海桐独的原因，就是因为做决定太慎重了，尤其是发展一段关系。这导致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简单到五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所以当知道张海桐要领养一个孩子的时候，院长有一种脑子被敲了一棒子感觉。
就像某一天一个吃素的动物突然跟要吃肉一样离谱。
不过院长想到老院长的嘱托，还是帮忙办了手续。所以再看见张海桐又收养一只小猫咪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有冲击力了。
这个消息还是院长从朋友圈看见的。
张海桐很少发朋友圈，一年也不一定有一次。那一天院长在办公室摸鱼，随手一翻发现他竟然上传了一张照片，配文也很简单：
欢迎新成员。
照片里，被他叫作小官的小孩抱着一只还没有成年男性巴掌大的小猫崽，而张海桐半蹲挨着小孩。那是自拍的视角，显然当时他们没有找到自拍杆，在客厅用手臂和手机完成了这项简单的任务。
……
……
……
小孩想的很简单。他抱着小猫就要往回走，在他的世界里，狸奴很小的时候不能洗澡，要慢慢长大一点才可以清理。不然会死掉。
张海桐拽住他。“你往哪里走？”
小孩说：“回家冲奶粉。”
奶粉是张海桐买的。因为小孩的个头和他的年纪太不匹配，为了让他快点长身体，张海桐除了每天购买足量肉类和蔬菜，还专门买了奶粉。
每天早上给小孩冲一杯配早餐喝。
他没养过小孩哪知道给小孩吃啥，只知道往人家嘴里怼肉。后来他有个结了婚的女同事听说这件事，让他买点奶粉给小孩，补得快。
“你给他吃，要吃多久才补得回来呀？而且孩子那么小，你也说以前过得不好，消化肯定也不行。吃那么多肉顶多肠子里面过一遍。”
“依我看，喝点奶粉好啊。”
“对了你要链接吗？你要的话我发给你，我家老二最近吃完了要买新的。你要买的话我帮你一起买了，便宜。”
张海桐二了吧唧的哦了一声，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立刻又说谢谢。女同事看他这么听劝，乐呵呵摆手，说：“跟姐客气啥，都共事多少年了！”
“就是没想到你直接一步到位，有孩子了。”
“养孩子是个辛苦事，你要有不懂得就问我。姐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真是帮大忙了。
张海桐想。
女同事的奶粉当天就到了。大概率是就近配送，速度才这么快。所以那天下班，张海桐抱了很多奶粉回去。
按照小孩每天喝六勺的频率来看，差不多能吃三个月。
小孩帮忙往家里搬，看了看竟然是奶粉，然后一脸迷惑的看着张海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你这么大还喝奶粉？”
张海桐：“……那是给你喝的。”
小孩更迷惑了。“我为什么要喝奶粉？”
张海桐关上门，一脸严肃的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语气正经道：“因为已婚的妇女同志说了，小孩喝这个长的快。”
“不然会变成小矮子。”
此时此刻在同班同学确实算小矮子的小孩肉眼可见的沉默了。
果然。
在任何小屁孩心里都有迈不过去的一个身高坎儿。
不管这个小孩是不是正常身高，只要有人比他高就会有个疙瘩。
小样，我还猜不透你？
张海桐感到得意，抄起一罐奶粉当场冲出一杯递给小孩，颇有些豪气的说：“喝！”
小孩捧着小碗一样大的玻璃杯发愣，张海桐急了。“我花了很多钱啊！”
小孩捧着杯子跑到阳台坐在小板凳上喝奶粉去了。
真是个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的好孩子，张海桐在心里点了个赞。
当晚睡觉的时候，张海桐做了个梦。
梦见小孩长成巨人，还是个小孩脸，整个人看起来像金刚芭比。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给张海桐吓醒了，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脸想：他骨头那么细，应该不会长那么夸张吧？
越想越不得劲，悄摸儿去隔壁房间瞅了一眼，看小孩还是正常人，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啥问题。
……
张海桐听他要给猫吃奶粉，第一反应不是浪费，而是欣慰。这孩儿真是一点也不护食啊，好孩子。
不过他还是纠正小孩：“这种野猫我们要拿去给宠物医院检查，检查治疗之后再带回家。如果有什么毛病，就可以早早治疗了。”
“养一个生命不是给口吃的那么简单，有很多东西要想。”
小孩显然很赞同张海桐的生命观，于是他们去了宠物医院。
过了一会儿，两人捡到小猫的地方窜出来一只狸花大猫。大猫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又闻又叫，怎么都没看见自家孩子。
路过的行人只看见一只猫在原地猫脸懵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张海桐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抢了别人家的小孩，变成猫贩子了。为了补偿，便时时带小猫下去见它老妈，再投喂一些小零食。
因此与小区的小猫结下善缘。
继孩子王之后，小孩因为这个行为又变成了猫狗大王。虽然小孩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成孩子王，但他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
带着治疗完的小猫和一大堆宠物用具回家第一天晚上，张海桐给他们三个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另类的全家福。
是张海桐离开孤儿院后第一次照相。毕竟一个人就是全家福这种地狱笑话在他身上只能算写实，逢年过节确实没什么好拍的。
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张海桐的家是一个三口之家，两个人和一只猫。
不过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自拍杆，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不爱拍照片，更别说自拍了。而且也没有旅游过，当然不会有这种东西了。
无奈之下，只好用手臂尽量举的高一点远一点拍完这张照片。
他们就像一个同心圆，拍了一张这样的照片。
张海桐第二天下班接小孩的路上把照片洗出来，用相框装裱好放在门口鞋柜上。
每天出门回家都可以看见。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比起以前纯粹生存需求的出租屋，现在的房子好像逐渐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虽然还是很空，但也没那么空了。
……
在现代，养宠物是一件很精细的事。
小孩养自己养的很差，所以养猫也还停留在能吃能喝就行的阶段。他有时候不理解张海桐给小猫买玩具的意义，不过他感觉到这个大人把猫当成他对待了。
虽然猫还是使用猫才用的上的东西，但从配置上来说和养个人没区别。
在他生活的年代，动物就是动物，宠物也只是动物。有用的时候好好对待，没用的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就像人养鸡吃鸡、养狗用狗，都是一样的道理。人也是动物，人也是养人用人。用的时候对他好，没用的时候就抛弃。
规矩就是这样。
小孩很早就明白，也不会觉得很奇怪。他平静的接受一切。
但张海桐，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奇怪。他们似乎过于感性，泛灵论在这里十分普及。
或者说，小孩理解的万物有灵和这里的人理解的万物有灵截然不同。他认为的万物有灵更像是顺应天命，自然规则如此，生死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不过是自然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但这里的人认为的万物有灵，便是怜悯所有，甚至不忍心下刀。有一种君子远庖厨的仁善。
而在小孩的生存观念来看，如果没有强大到可以应付一切问题的程度，这种仁善很容易害死自己。
但小孩又是认可这种仁善的。
在不惹麻烦的前提下，这是很可爱的特质。
他也很清楚，这里的人并不喜欢他的想法，或许会说冷漠。
所以他没问，而是继续养育那只猫，就像张海桐养自己。他给猫分享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些奶粉。
猫一开始只比他的手大一点儿，后来长到指尖到半个小臂那么大。从单手托起变成两只手抱着。
瘦瘦的身体日渐圆润，爪子像一颗山竹。头也圆圆的，和它灵敏强悍的老妈完全不同。
小孩忍无可忍，每天遛张海桐顺带遛猫。他不能接受自己捡回来才两个月的猫变成一个猫中胖子，还是最能活、最能混的狸花猫。
张海桐被他遛了两个月气色都好了点。但张海桐真的很痛苦，他真的很懒，并不想上晚班继续遛弯。但小孩上完学还能继续遛，这让张海桐莫名心虚。
尤其小孩谴责看他的时候，张海桐负罪感拉满，只能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跟着出去。
但是体能变好了一点，让张海桐心情也开阔了一些。公司的后辈和女同事都说他看起来有点人气儿了，之前跟修仙儿似的。
女同事意味深长道：“桐老师啊，你还没结婚不知道。这男人到了三十还不锻炼保养，会肾虚的。”
她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说出那句著名广告词：治肾亏，不含糖。
张海桐当场冒汗，他敢打赌自己的脸肯定爆红。而女同事已经哈哈大笑，后辈想笑不敢笑，最后很憋屈的对他说：“张工，你别听她乱说。男人三十一枝花，我相信你。”
是这么个相信法吗？？？
好像自从养了个孩子之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得热络起来。以前相处也很好，但是现在好像更活络了一点。
奇怪，这是什么中式社交的规则怪谈吗？
天啊。还是回到之前那样吧！
这个社交距离还是太近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公司里的已婚同事不再热衷于帮他物色对象了。
倒也不是女孩子们不好，而是张海桐很无措，觉得这事儿太马虎了。人竟然相个亲就可以准备结婚共度余生了，怎么这么快？
所以现在对于自己养了个小孩的事，张海桐也没有特别大的真实感。哪怕为了更好的养孩子他已经买车买房，还有了一只猫，夜晚惊醒时也会恍惚的想：我有一个房子，一辆车，一只猫和……一个小孩？
他偶尔会去隔壁房间看一看，但小孩好像从来不掀被子，睡觉也是规规矩矩的蜷着或者躺着。
张海桐心想真是比自己小时候有教养多了。
他小时候经常在被子里团成一团，用手臂裹着头睡，这样睡得快而且睡得沉。唯一不好的就是被子没现在的贴身，夏天还行，冬天就容易漏风，为此经常感冒。
小感冒也不用吃药，慢慢就好了。所以他理所当然以为小孩需要盖被子，就像院长和那些工作人员巡夜的时候也会随手帮忙盖被子。
但小孩显然不需要。
令人挫败的成功小孩。
到底是怎么教的？
按照杀手培养的吗？
张海桐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