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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灰狼仰天倒地，眼泪从狭长的眸子里流淌。
哭声如北方呼号，声声泣血。
陈纵横没急着杀了灰狼，想听听这老东西还有什么话。
“我是北原漠狼族的罪人！全族复兴的希望维系于我一人之身，而今日我却将折戟于此，已丧失了复族的希望！”灰狼细数自己的几大罪状，一是狂妄自大不留后路，二是刚愎自用不信他人，三是不愿主动争锋。
说到最后。
灰狼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像个孩童，谁能看得出来他活了数百年？
陈纵横注意力从灰狼身上挪开，落在寒潭上。
这座寒潭给他以朱雀湖类似的危险，不过当初的陈纵横尚未踏入超凡领域，现在的他比当时不知强了多少倍，却还是感应到了危险，可想而知这座寒潭有多可怕，不是现在的他能染指的。
“小子，我看得出来，你想进去。”灰狼突然开口。
陈纵横收回目光，“想死了？”
灰狼神色一滞，旋即冷哼：“我已败在你手下，死与不死，取决于你的一个念头而已。作为过来人，老夫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座寒潭深处大概藏着至宝，你若能将其夺来必能在大世争锋中站稳脚跟。”
“又或者拔得头筹……”
陈纵横抬手打断灰狼的话，反问：“你为何不将宝贝夺来？”
“老夫没这个实力，但你不同……不是么？”灰狼咧嘴露出獠牙，其上沾满血迹。
陈纵横吸了口气。
哪能听不出来，灰狼在蛊惑他进入寒潭？
连灰狼这等进化强者，都没能在寒潭下讨得了好处，何况是没有什么经验的陈纵横呢？
灰狼见陈纵横仍无动于衷，遂哼了声作罢。
又提起当年的他意气风发，若非受了重伤的话，定能将陈纵横斩落马下。
“可惜……”灰狼唏嘘不已。
对于这点，陈纵横认为灰狼应该没有撒谎，这头狼巅峰时期肯定比现如今的陈纵横更强，只是因为受了重伤加上年老体衰才被自己击败。只是陈纵横不明白，如此强大的种族，怎么会被灭族？
于是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问完之后，陈纵横忽然失笑，认为灰狼不太可能回答。
令他没想到的是，灰狼竟还真回答了。
“我原本是不愿回答的，但我想让世人记得我族曾存在过，也想让人记得我族因何而灭。”灰狼一边吐血一边陈述往事，直言当年灭掉漠狼一族的乃是神庭，并称神庭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势力。
“神庭？”
陈纵横微微挑眉，显然不信这世上有所谓的神。
灰狼很快就解释了陈纵横的疑惑，道：“神庭乃是他们自称，这个势力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族强者已在枯荣境里超凡入圣，却还是不敌所谓神庭，最终被他们灭了族。”
“他们为何灭掉你族？”陈纵横百思不得其解。
灰狼幽幽说道：“正因为千年前我族强盛至极，才招来杀身之祸。所谓神庭，就是把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种族灭杀，保持他们超然于上的地位。”
听到这儿。
陈纵横心底升起丝丝凉意。
灰狼看出他心中的担忧，阴恻恻笑道：“如果你的大秦皇朝强盛到一定程度，神庭就会插手，否则你以为这片大陆上为何没有大一统的长生皇朝？就是因为神庭在暗中作祟！他们行事风格润物细无声，让你无法感知其存在，却又真正能影响局势。”
这句话令陈纵横通体生寒。
因为他联想到了扶桑国的悍然入侵，扶桑已经近千年没有染指神州，偏偏在陈纵横势头正猛之时入侵。
背后会不会有所谓神庭的扶持？
或者反过来说……
神庭预感到了拓跋苍云即将一统天下，所以有大人物出手布局，让陈纵横应运而生击败了拓跋苍云的阴谋？
回想自己的崛起路程，确实有股异于常人的顺畅，几乎没遇到过挫折。
换而言之。
自己会不会也是神庭棋子而不自知？
越是细想，越是毛骨悚然。
“那……李太真呢？会不会也是神庭的棋子？”陈纵横自语。
思绪彻底混乱了。
随之还有深深的迷惘升起。
灰狼惨笑：“这世上没有人能逃得出神庭掌控，如果你不信邪的话，可以继续扩大大秦皇朝的疆土，越是后面越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且这类问题不能用常理解释，只能将其归咎为意外。”
“胡说八道，安敢乱我心智？”陈纵横冷哼。
“年轻人，我懂你的骄傲，当初老夫也是这般想法，可惜啊……”灰狼最后还是难以扭转大局。
人难胜天！
现如今的他，已经一心寻死，不愿再被复仇的想法折磨。
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旦断裂，就不可能再续上了。
灰狼双眼绝望看着陈纵横，满眼都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何等意气风发？
能死在‘自己’的手里，似乎还不算太差？
陈纵横迟迟没有动手，不知是否有什么顾虑，灰狼笑道：“我之所以告诉你那些，就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灭掉神庭，也算借你之手替我族复仇了。如此一来，我岂非死得其所？”
“你方才还说神庭不可敌……”陈纵横摇头。
灰狼冷笑：“对我而言是如此，但对你而言似乎又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我的眼光。”
陈纵横不语。
而后灰狼又对陈纵横说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待的山洞里有一汪万年不断流的清泉，清泉之中蕴含着浓郁的能量，这些年我一直在用这汪清泉净化肉身，得以苟延残喘多年。”
“那条白蛇……它的父母被我斩杀，乃是盘龙山脉里的主宰。而‘盘龙’二字，大抵来源于其祖上。”灰狼知无不言。
至于盘龙殿，确实是灰狼亲手扶持起来的。
除此之外。
盘龙殿还有一个控制中心，能遥控山脉之中的浓雾水平，让人迷失方向。
“盘龙殿乃风水宝地，即便是普通人长年累月在盘龙峰上居住，也会得到能量的滋润，进而改变肉身结构变得更强！”灰狼孜孜不倦把这些告诉陈纵横，陈纵横没忍住打断他的话：“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灰狼抬眸望着陈纵横，浑浊的眸子里泛现一丝精芒：“因为……我希望你能灭掉神庭。”
仅此而已。
陈纵横心神震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从浑浊的眸子里，看出一丝真诚。
或许……这真是它的夙愿吧？
“我还当你会奋起直追，把我杀了之后再复仇。”陈纵横忽然失笑，竟萌生惺惺相惜的怪异。
以至于没想杀死对方了。
若能留着，兴许对自己有大用？
灰狼终究是活了漫长岁月的兽族，叹道：“我若早些年遇到你，没准会心甘情愿当你的走狗。可惜啊……老夫已经年老力衰，不复当年勇。此番与你交战过后，已耗尽全部心血，死之将近！”
陈纵横微微错愕。
原来是因为刚刚在天王殿斗法时老狼企图吸干清泉的能量提升自我，但被陈纵横硬生生打断导致他遭受反噬，命将不久矣。
他放下寒光剑，轻叹道：“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若离去，我可不追究。”
但这盘龙山脉，陈纵横必须要！
灰狼惨笑：“你误会了，我时日已无多。”
“不过用不着你动手，老夫会自行了断，免得弄脏你的手。”
不等陈纵横开口。
老狼一巴掌拍在天灵盖上，眸子里瞬间失去颜色。
紧接着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庞大的身躯倒在寒潭畔，冷风吹过干燥染血的狼毛，发出细微的声响，倾诉着时运不济。
良久过后。
寒光剑归鞘，陈纵横发出声轻叹。
老狼是他们一族最后的希望，最后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死去，葬送了复仇希望。
岂不可悲？
出于对同境界强者的惺惺相惜，陈纵横在此挖坑掩埋老狼尸体，并取来山石用寒光剑为其立碑刻字以做纪念。
悬崖之下空旷寂寥。
一潭水，一坟墓，一缕寒风而已。
陈纵横久久没有离去。
因为他脑海里回响着老狼死前的话。
这世上许多人沦为神庭棋子而不自知，其中很可能就包括陈纵横。
比方说是天意让他冥冥中来到盘龙山脉，掐灭漠狼一族复仇的希望，到底是陈纵横主动去做，还是被客观事实推动？
越是细想，越是令人汗毛倒竖。
“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被人操纵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走？”陈纵横喃喃。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自己来到这世界之后的点点滴滴。
自十岁起，他就已进入军营，后来十三四岁时开始单独领兵，到了二十岁已裂土封王。
而南海鲛珠与朱雀翎的得到，更是历经千辛万难。
怎么可能是他人安排？
想到这里。
陈纵横思绪豁然开朗，忽而睁眼。
眸子里精芒闪烁，整个人气势变得更加锐利！
什么命运！什么棋子！
这些对于陈纵横而言，就是无稽之谈！
“我的命运由我主宰，谁若是想把我当成棋子，我必将其斩杀！”
“我就是我，而不是谁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