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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总裁办公室内，舒缓的纯音乐被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哭声猛地打断。
李恪收起随意搭在桌沿的双腿。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笑脸迎人丶笑起来有一对可爱梨涡的前台小妹小雅，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此刻的小雅头发凌乱不堪，脸上精致的淡妆已经被泪水彻底冲花，眼线晕染在眼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单薄的身体在空调冷气中瑟瑟发抖。
「李总……我不想活了……我没钱了，全没了……」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双手死命地揪着廉价职业装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陷入极度绝望的姿态。
李恪没有立刻追问。他从真皮老板椅上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到小雅面前，将水杯塞进她冰凉且剧烈颤抖的手里。
「天塌不下来。」李恪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就算真塌了，老子个子高，替你顶着。把水喝了，喘口气，仔细说。」
小雅捧着温水杯，牙齿把玻璃杯沿磕得格格作响。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终于让她崩溃的情绪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仰起头，大口吞咽着温水，眼泪却依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李总，我遇到了骗子……一个骗财骗感情的畜生！」
「哦？」李恪挑了挑浓密的剑眉，重新靠回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网恋？」
小雅屈辱地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李恪叹了口气。他对小雅的印象很深。这姑娘虽然在最光鲜亮丽的前台工作，但每天中午吃的都是街边十二块钱最便宜的盒饭。为了省几百块钱房租，每天要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上下班。
一个抠门到连奶茶都舍不得喝的姑娘，怎么会被骗到倾家荡产？
「他叫什么？怎么认识的？」李恪冷声问道。
「在……在一个高端相亲软体上认识的。」小雅抽泣着，声音里满是懊悔，「他说他叫陈飞，是海外名校毕业的金融高管，刚回国负责亚太区的私募业务。」
李恪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华尔街投行高管闲着没事在相亲软体上找真爱？这就好比大唐的突厥可汗跑去长安西市卖羊肉串一样荒谬。
「继续。」李恪示意她往下说。
「他不仅长得帅，而且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小雅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早上叫我起床，晚上哄我睡觉。哪怕我随口抱怨一句痛经，他都能跨城给我点一杯热红糖水。他的朋友圈里全是高尔夫球场丶百达翡丽的名表和各种高端酒会。」
小雅死死攥着水杯，眼底满是自嘲。
「他说他厌倦了身边那些拜金虚荣的女人，就喜欢我这种在大城市里努力打拼丶踏实肯乾的女孩。他说我是他疲惫生活里唯一的救赎。」
李恪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层伪善的画皮。
「标准的降维打击套路。」李恪摇了摇头，语气冷酷得如同冰水，「用虚假的物质基础包装自己，再提供廉价的情绪价值，专门收割你们这种在大城市里缺乏安全感又极度渴望爱情的单身姑娘。然后呢？什么时候开始提钱的？」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月前，他说他们投行内部的技术部门发现了一个海外博彩网站的赔率漏洞。」
「他说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全款付个首付，给我一个安稳的家，他想带我一起赚点快钱。他说这也是为了给我准备一份天价彩礼，好风风光光地去我老家提亲。」
天价彩礼？买房安家？
李恪眼中的讥讽更浓了。这帮骗子把女人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简直是把心理学玩到了极致。
「你一开始肯定不信，对吧？」李恪盯着她。
「对，我不信。」小雅急促地点头，「但他大方地把他的帐号密码给了我，让我帮他操作。我亲眼看着他帐户里的数字在几分钟内就翻了一倍，而且他当着我的面成功提现了五十万。」
李恪冷冷地补充道：「然后你就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暴富机会，自己也拿钱试水了？」
「我没忍住……」小雅哭得更惨了，「我拿出了自己存的三万块钱投进去。第二天，真的连本带利提现了三万五！我当时高兴疯了，觉得我终于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不仅爱我，还能带我跨越阶层。」
李恪站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一股洞悉人性的淡漠。
「抛砖引玉罢了。拿五千块钱的诱饵，钓你后头所有的身家性命。后来你怎么陷进去的？」
小雅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让她坠入深渊的夜晚。
「后来遇到了一波所谓十年难遇的『内部大行情』。他说必须把资金池做大才能吃下红利。我就把准备给老家修房子的十五万全投进去了！」
「可是……可是就在提现的时候，系统突然提示操作违规，说我的资金涉嫌恶意套利，被平台彻底冻结了！」
「我当时慌了神，拼命联系他。他比我还急，甚至给我看了他把车子抵押去贷款的转帐记录。他说只要缴纳帐户总额百分之五十的解冻保证金，把钱套出来，他立刻连本带利还给我。」
「沉没成本效应。」李恪准确地点出了这个词。
当一个人投入了全部身家后，为了捞回本金，往往会丧失所有的理智，像个疯狂的赌徒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你哪来的钱交保证金？」李恪的目光已经变得极为森寒。
「借的……」小雅绝望地捂住脸，指缝里溢出绝望的悲鸣，「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十五万的本金和所谓的暴富未来。我下了三十多个网贷APP，借呗丶微粒贷丶甚至还有那些利息高得吓人的高炮平台！」
「我一共借了三十万！全打进了那个指定的解冻帐户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小雅压抑的抽泣声。
李恪没有说话。他在大唐见惯了贪官污吏兼并土地逼死人命，但那个时代好歹是真刀真枪明面上的抢。
而现代这种躲在屏幕后面，用几句廉价的「我爱你」配合一段代码，就能把人敲骨吸髓吃干抹净的手段，比大唐的土匪还要恶心一万倍。
「钱一到帐，人就消失了？」李恪打破了沉默。
「嗯。」小雅木然地点了点头，仿佛灵魂已经被抽乾，「钱打过去的瞬间，那个理财网站就彻底瘫痪了。我疯狂给陈飞发微信，发语音，看到的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我去了他曾经发定位的投行公司找他，前台说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遇到杀猪盘了。从头到尾，豪车是租的，照片是盗的，连那句每天晚安都是群发的！」
小雅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充血而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里跳下去。
「骗光了钱就算了……可是今天早上，催收的电话打到了我老家！」
她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凄厉得让人心惊。
「那些网贷催收的杂种黑进了我的通讯录！他们给我妈打电话，给我老家的亲戚朋友发简讯！他们威胁我，如果不立刻连本带息还清六十万，就把我P的裸照发到我们村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李总！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啊！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全家！」
「我没脸活下去了……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小雅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转身就要往落地窗的方向冲去。
李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小雅的手腕，猛地一拽，将她狠狠地甩到了旁边的宽大沙发上。
「给老子冷静点！」
李恪发出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震得小雅呆坐在沙发上，忘记了哭泣。
李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而冰冷。他没有说任何同情安慰的废话，因为那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他只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那些网贷，一分钱都不用还。」
小雅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老板，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李恪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那些骗子把诈骗当成了一门生意，用工业化的流水线去收割底层的无知与贪婪。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黑手伸到他李恪的地盘上。
打狗还得看主人！
在这个被他整顿得服服帖帖的城市劳务圈子里，连那些心狠手辣的黑中介老板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李爷。
现在，一群不知道躲在哪个地下室抠键盘的诈骗犯，居然敢骗他鼎盛劳务前台的钱？
这特么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在狠狠打他大唐吴王的脸！
李恪听完前因后果，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戾气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拿起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茶杯，没有喝水，而是重重地将其磕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砰！」
清脆的碰撞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茶杯的盖子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捕猎者独有的残忍幽光。
「在老子的地盘上搞电信诈骗？」
李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耗子，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