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零号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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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的枪口对着保存舱。
K站在舱门前,没有让开。
“她是普罗米修斯最早的零号。”
林帆看着舱内。
冷却液还没有排干。里面的人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显示屏上的心率从四十七升到了五十三。
“最早的零号,不是陈远?”林帆问。
“陈远是意识模板。”霍夫曼说,“她是基因模板。”
“区别呢?”
“陈远被上传,许宁被复制。”
林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档案。
零七八号。
许宁。
修复样本。
这个名字在邮差的记忆里出现过。那个坐在病房里,最后拿走枯死盆栽的女人。
邮差还在上层。
他没有听见这段对话。
林帆拿出通讯器,接通车厢。
“邮差。”
过了几秒,通讯器里传来青木的声音。
“他还在做回传。”
“把通讯接进来。”
“他现在不能分神。”
“那就把声音接进去。”
青木没有马上回答。
霍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可以建立单向通道。”
“做。”
几秒后,车厢的杂音传过来。青木在调整设备,邮差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仪器工作的声音。
林帆看向保存舱。
“教授,为什么说不能让她醒?”
霍夫曼的枪口仍然没有放下。
“她一旦恢复全部神经功能,会接管这层基因库。”
“她是管理员?”
“她是第一代生物权限。”
K问:“她醒了会发生什么?”
霍夫曼看向K。
“你们所有人的档案都会被她读取。也包括你。”
K抬起机械右手。
“那正好。”
“她会读取你的基因来源。”
“我就是来找来源的。”
“她未必会告诉你。”
“她不说,我自己查。”
霍夫曼没有再劝。
林帆走到保存舱旁边,查看管理界面。
解冻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剩余时间四分钟。
系统提示:零七八号样本苏醒后,将启动基因库一级权限转移。
林帆往下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级权限转移对象:零零零号。
他停住。
“霍远。”
“在。”
“零七八号苏醒后,权限给谁?”
“林帆。”
“如果我拒绝呢?”
“权限转移失败。”
“失败后呢?”
“基因库进入封存模式。所有保存舱停止供能。”
K转头:“包括她?”
“包括所有人。”
K的人已经把枪口对准霍夫曼。
“把枪放下。”K说。
霍夫曼没有动。
“她不能醒。”
“你再说一次。”
“她醒了,零号项目会重新启动。”
林帆看着霍夫曼。
“你不是怕她接管基因库。”
霍夫曼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你怕她接管以后,告诉我们当年的事。”
霍夫曼没有回答。
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林帆让霍远调出许宁的历史操作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串日期。
二十七年前,许宁进入实验室。
二十六年前,第一次胚胎修复。
二十五年前,样本零零零出生。
二十四年前,样本零零一出生。
零零一,宋雨。
林帆继续向下翻。
零零零号的基因父母:林修远、林舒。
零零一号的基因父母:林修远、许宁。
宋雨不是林舒的女儿。
这个结论早就出现在档案里。
但档案被改过。
霍夫曼改的。
“教授。”林帆说,“你把宋雨的基因母亲改成了许宁。为什么?”
霍夫曼闭上眼。
“因为林舒要杀她。”
“林舒要杀宋雨?”
“她是零零一号,第一批成功修复的样本。她的线粒体稳定性远高于零零零号。林舒想用她做下一代核心。”
K看向林舒。
“你想拿我妹妹做核心?”
林舒没有解释。
她的手枪已经被宋雨打坏,枪身垂在身侧。她没有再去捡。
“你们所有人都不是孩子。”霍夫曼说,“你们是项目的成果。”
宋栖盯着屏幕。
她找到自己的档案。
编号零五六。
基因父亲:坤沙。
基因母亲:未知。
修复样本:零七八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的母亲是谁?”
霍夫曼没有回答。
宋栖看向林舒。
“你也不知道?”
林舒说:“你的母亲死在生产前。”
“死因?”
“器官衰竭。”
“谁造成的?”
林舒看着她:“基因修复失败。”
宋栖笑了一下。
“所以坤沙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儿吗?”
“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养我?”
“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
“你们把他的女儿拿来做实验,他还替你们养大她。”
林帆插话:“这件事可以晚点算。现在先把人叫醒。”
宋栖回头:“你又要收费?”
“解冻属于医疗服务。”
“她是你妹妹的母亲。”
“那是家庭内部价。”
林舒看着林帆:“你真要让她醒?”
“她睡了二十七年,醒来以后要面对一群拿枪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该给她一个解释。”
“她会毁掉这里。”
“那就让她赔。”
K说:“解冻。”
霍夫曼抬起枪。
K的人同时瞄准他。
“你开枪之前,先想好。”林帆说,“许宁一死,地下三层的权限没人接管。霍远在上面,林舒不能用当前权限,K拿不到自己的档案。你们谁都不划算。”
霍夫曼盯着林帆。
“你在利用她。”
“对。”
“她醒了以后会恨你。”
“排队。”
解冻进度到了百分之九十。
舱门内的水汽散去。
许宁的脸露出来。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头发贴在额头,皮肤没有血色。左耳后面有一道细小的切口,和宋雨耳后的备用密钥位置完全一样。
林帆看了一眼宋雨。
宋雨没有说话。
她握住了自己的耳后。
解冻百分之一百。
保存舱打开。
许宁没有马上醒。
系统开始排出残余冷却液,医用机械臂从舱壁伸出来,接入她的颈部和胸口。
霍远通过通讯器说:“她的神经活动不稳定。”
“还能活吗?”K问。
“理论上可以。”
“什么叫理论上?”
“我只是系统管理员,不是医生。”
青木在上面说:“她需要人工呼吸。”
林帆看向霍夫曼。
“你来。”
霍夫曼没有动。
林帆推过他的轮椅,停到保存舱旁边。
“你不救她,我就把你留在这里。”
“你不会。”
“我会把你的轮椅锁进舱门。”
霍夫曼看着他。
“你父亲不会这么做。”
“我父亲工资都没给你发,我不代表他。”
霍夫曼拿起连接管,插入许宁的气道。
三次按压后,许宁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睁开眼。
没有看K,也没有看林舒。
她先看向霍夫曼。
“你老了。”
霍夫曼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七年过去,许宁的第一句话,和林舒见到他时一样。
“你还活着。”许宁说。
“还没死。”
“修远呢?”
没人回答。
许宁的视线从霍夫曼身上移开,落到林帆脸上。
她看了很久。
“你是零零零?”
林帆说:“现在负责这里的日常管理。”
“你长得不像修远。”
“像我妈。”
许宁看向林舒。
“你把他找回来了。”
林舒没有答。
许宁又看向宋雨。
她的视线在宋雨耳后停留了一下。
“零零一也醒了。”
宋雨走近一步。
“你认识我?”
“我在你出生前就见过你的数据。”
“我是你的女儿?”
许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起手,想碰宋雨的脸,手指却停在半空。
“你叫宋雨?”
“是。”
“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宋建国。”
许宁把手收回去。
“那不是你的名字。”
宋雨站在原地。
林帆没有插话。
宋雨需要自己听完。
许宁看向林舒。
“你把我的女儿送给宋建国?”
“为了保护她。”
“你把她的记忆改成林雨。”
“为了让她活下去。”
“你还杀了苏清雪。”
林舒的表情没有变化。
许宁咳了两声。
“你还是老样子。每件事都有理由。”
林舒说:“你当年也同意了项目。”
“我同意的是修复胚胎,不是把孩子送进实验室。”
“你后来反悔了。”
“因为我发现你们把修复样本当成了工具。”
K走到许宁面前。
“零七八。”
许宁看着她的机械右手。
“你是零一四。”
K抬枪:“我问你,我的父母是谁?”
许宁没有看枪口。
“你的母亲是许宁。”
K的手停住。
许宁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K的枪口抬高。
“档案写的是零七八号样本。”
“样本来源不是母亲。”
“你是我的基因提供者。”
“我提供了线粒体。你们四个人都用了我的修复样本。”
K盯着她。
“那我是谁?”
许宁说:“你是一个失败的项目。”
K的手指扣住扳机。
林帆按住枪管。
“先别杀。她还有档案。”
K看向他。
“你替她说话?”
“不是。我替你的治疗方案说话。”
许宁看着K的右手。
“你的神经退化不是基因问题。”
K没有动。
“你说什么?”
“是移植造成的。”
“谁做的?”
许宁看向林舒。
林舒终于动了一下。
许宁说:“她把你的神经中枢换成了候选人的。”
K的机械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
“因为你原来的身体不适合保存。”
“保存什么?”
许宁看向林帆。
“她的记忆。”
地下三层的灯全部亮起。
屏幕上,零零零号档案自动展开。
林帆的出生记录被切成两段。
第一段:林修远、林舒。
第二段:陈远、许宁。
生物权限:双重继承。
备注只有一句话。
“零零零号不是样本,是容器。”
林帆看完,问霍远:“这个档案谁写的?”
霍远沉默了两秒。
“林修远。”
“什么时候?”
“他被系统清除之前。”
林帆看向许宁。
许宁说:“你父亲没有把你当儿子。”
“这件事我已经适应了。”
“他把你当成了最后一个身体。”
林帆没有说话。
宋雨走到他旁边。
“哥。”
这声称呼让许宁抬头。
她看着两个人。
“他不是你哥哥。”
宋雨说:“他是。”
“血缘上,你们没有兄妹关系。”
“我不靠血缘认人。”
许宁没有再说。
林舒走向控制台。
K抬枪挡住她。
“你不能碰。”
“零号项目的资料不能交给外人。”
“我不是外人。”
“你只是一个修复失败的样本。”
K的机械手臂抬起。
林帆说:“别在保存舱旁边打。这里每个舱都值钱。”
K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收费?”
“损坏一个保存舱,赔十亿。损坏两个,按双倍算。”
K放下手。
她不是怕赔钱。
她是怕林帆真的在这个时候切断所有舱体权限。
林帆已经打开了管理界面。
一百一十七个保存舱的供能、解冻、资料导出权限,都在他手里。
霍远提醒:“你没有权限释放全部样本。”
“我有日常管理权。”
“日常管理不包括基因库。”
“合同里没写。”
“合同是你自己写的。”
“那就补充。”
林帆调出文件,在最后加了一条。
“甲方、乙方、丙方共同确认,地下三层属于普罗米修斯日常运营资产。”
霍远看着屏幕。
“你这是临时修改合同。”
“你签名了吗?”
“没有。”
“那就先保存草稿。”
“草稿没有法律效力。”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跟我谈法律效力?”
霍远不说话了。
许宁撑着保存舱边缘坐起来。
“林帆,你想做什么?”
“拿你的档案,换他们的命。”
“谁的?”
林帆指了指一排保存舱。
“所有人。”
K问:“你打算解冻他们?”
“不是现在。解冻一个需要大量资源。这里的电够不够我还没算。”
“那你拿他们威胁谁?”
“林舒、霍远、邮差、K。你们谁想要最后一页,就得先帮我承担这批人的维护费用。”
宋栖站在门口,听到这里,拿出手机。
“我可以预付款。”
林帆回头:“你哪来的钱?”
“坤沙的账户已经转了一部分。”
“转了多少?”
“三十亿。”
“这么快?”
“你给的渠道没有加密到最后一层。”
林帆看她。
宋栖把手机收起来。
“你说过,活着出去就给我一百亿。”
“我说的是你活着出去。”
“我现在还活着。”
“账期还没到。”
许宁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你们一直这样谈钱?”
“习惯。”
林帆走到零零零号档案前。
“许宁,我要知道我的原始记录。不是删改后的版本。”
“你可以自己查。”
“我没有时间。”
“下面的服务器里,有一份离线备份。”
“在哪?”
许宁指向最里面的墙。
“那里有一扇门。打开以后,只有零零零号能进去。”
林帆看向墙面。
没有门。
霍远调出结构图。
墙后有一间独立房间。
入口需要零零零号和零七八号同时验证。
林帆走到许宁面前。
“你能站起来吗?”
“需要几分钟。”
“给你三分钟。”
“你对病人一直这样?”
“我付了青木十万美金。”
青木在通讯器里说:“是五十万手术费。”
“你还没做完。”
“已经做了百分之四十七。”
“那是邮差的手术,不是你的业绩。”
青木闭嘴。
许宁站起来时,双腿没有力气。
宋雨上前扶住她。
许宁看着宋雨的手。
“你恨我吗?”
宋雨说:“我还没决定。”
“为什么?”
“你没养过我。”
许宁没有再问。
她们走到墙前。
林帆把手按在识别区,许宁跟着按下。
墙面打开。
里面没有服务器。
只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研究服,头发全白,脸朝着他们。
许宁停住。
霍夫曼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喘息。
林帆看清那张脸后,手指离开识别区。
“林修远?”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
他看着林帆。
“你迟到了二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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