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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前往南大陆(第1/2页)
一个月期满的那天清晨，陆寻对林小满说：“可以出发了。”
林小满正在院子里晾晒一件洗好的衣服。她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将衣服抖了抖，平整地挂在绳子上，转过身来，看着陆寻。她没有问“准备好了吗”，没有问“真的要走吗”，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就像她当初说“让我去见沈娘子”时一样笃定，就像她当初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时一样自然。
陆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最幸运的事不是收服了铁狼帮，不是说服了沈娘子，不是成立了联盟——而是遇到了她。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忙着做出发前的准备。
老墨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整一天，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简易医疗器械——绷带、止血药、消毒用的酒精棉、几把小号的镊子和剪刀，还有一小瓶止痛的药粉。他还在箱子的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每种药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南大陆那边环境复杂，什么都有可能遇到。”老墨说，语气故作轻松，但眼神出卖了他的担忧，“这些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好。万一……”他顿了顿，没有把“万一”后面的话说出口，而是挥了挥手，“反正你带着就是了。”
陆寻看着那个木箱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墨，谢了。”
老墨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工具，不让陆寻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背影微微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玄渡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他将布袋递给陆寻，说：“这里面是十二粒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能暂时缓解本源枯竭的症状，但不能根治。”他停顿了一下，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阿弥陀佛。贫僧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陆寻接过布袋，握在手心里。布袋很小，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陆寻知道，这十二粒药丸，是玄渡能给他的全部。
“够了。”陆寻说，“多谢大师。”
玄渡抬起头，看着陆寻，目光中带着一丝慈悲和忧虑：“陆施主，贫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说。”
“本源枯竭，不仅仅是身体的问题。”玄渡缓缓说道，“它与一个人的执念有关。执念越深，消耗越快。陆施主心中装着太多东西——西大陆的百姓，联盟的未来，还有对故人的承诺。这些执念，既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负担。到了南大陆，不妨试着放下一些。”
陆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尽力。”
玄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削，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
沈娘子没有亲自来，但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一面小旗。旗子是深蓝色的，质地很好，边缘缝着细密的针脚。旗面上绣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是一道竖线。那是陆寻祖父的标记。沈娘子让人照着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一针一线地绣了上去。
“沈会长说，这面旗子给你们挂在船上。”送旗的伙计说，“南大陆那边的人认不认识这个标记不要紧，重要的是——这是你们家的记号。”
陆寻接过旗子，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人活着，总要有个记号。让别人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把旗子交给了林小满。林小满接过来，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行囊中。
出发那天，钢铁城的码头挤满了人。
那是一艘加固过的帆船，船体不大，但结构坚固，船舱中储备了足够的淡水和干粮。船帆是崭新的白色帆布，在晨风中微微鼓动，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海鸟。船头悬挂着一盏铜制的航灯，灯罩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赵铁山来了。他穿着一件正式的深色长袍，没有披铠甲，这让陆寻有些不习惯。他站在码头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陆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联盟的事，你放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各区域的建设项目我都盯着，不会出岔子。苏野的巡逻队已经覆盖了全部主要商道，治安没有问题。学校那边，老墨在代课，虽然那老头讲课孩子们听不懂，但好歹有人看着。还有城东那片新开垦的农田，再过两个月就能收第一季粮食了，到时候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
他一条一条地交代着，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拖延时间。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你安心去。等你回来的时候，西大陆会比现在更好。”
陆寻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信你。”
赵铁山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在陆寻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巴掌拍得很用力，拍得陆寻的肩膀微微一沉。但陆寻没有躲，他知道，那是赵铁山表达感情的方式。
老墨站在岸边，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他一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风吹过，扬起了一阵尘土，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骂了一声：“这风，真他妈大。沙子都进眼了。”
没有人戳穿他。大家都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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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一家也来了。王栓的妻子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一包烙饼。她把篮子塞到林小满手里，说：“路上吃，别饿着。”王栓的女儿——那个送给陆寻野果的小姑娘——扯了扯陆寻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叔叔，你还会回来吗？”
陆寻蹲下身，和她平视着，说：“会。”
“那你要快点回来。”小姑娘说，“我又找到了一棵结果子的树，等你回来吃。”
陆寻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好，我一定回来吃。”
小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回到父亲身后。
苏野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说话。他和陆寻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眼中包含的意思，比千言万语都要多——保重，放心，我会守着这里，等你回来。
陆寻也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上了船。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也上了船。她站在船舷边，对着岸上的人群挥了挥手。岸上的人也纷纷挥手回应——赵铁山举起了他那粗壮的胳膊，老墨从袖子里抽出手来用力摆动，王栓的女儿跳着脚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楚。
船缆被解开。船夫撑起长篙，在岸上用力一推，船身缓缓离开了码头。
帆布鼓满了风，船沿着河道向南行驶。岸上的人群逐渐变小，他们的面孔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陆寻站在船尾，望着那座正在远去的城市。钢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联盟的旗帜——深蓝色的底，展翅欲飞的鹰。他看到那面旗帜，忽然觉得，这座城好像真的在发光。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住在城里的人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让它重新亮起来。
船转入海域后，视野豁然开朗。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天空是浅蓝色的，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海天一色，无边无际，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海鸟，提醒着他们还在人间。
陆寻站在船头，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和头发。他望着前方的海面，目光平静而深远。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担忧南大陆的未知，是牵挂西大陆的一切，还是在回忆祖父笔记中的那些文字。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舞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寻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当刺痛袭来时，他就会这样做。
他没有说疼，她也没有问。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你还记得之前在西大陆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林小满说，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如果有一天西大陆变得跟旧时代一样好了，你想做什么。”
陆寻想了想，然后说：“种一片果园。”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她以为他会说继续建设联盟，或者说去探索更远的地方，或者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但他说的是——种一片果园。
“什么样的果园？”她问。
“什么都种一点。”陆寻说，“苹果、梨、桃子、杏子，还有那种你上次在沙漠边缘吃到的小野果。多种一些，让所有人都能吃上。”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海风的吹拂下，却显得格外温暖。
“等南大陆的事情解决了，”她说，“我陪你一起种。”
陆寻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装进了一整片大海。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船继续向南航行。海面在夕阳下金光闪闪，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海鸟追随着船尾的浪花，时而俯冲，时而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也许是岛屿，也许是云层，也许是南大陆的影子。
夜幕降临时，海面上起了薄雾。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银。陆寻依然站在船头，没有回船舱的意思。林小满回舱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从栏杆上放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还有多远？”林小满问。
“按照船夫的估算，大概还要五天。”陆寻说，“如果风向不变的话。”
“五天之后，我们就到南大陆了。”
“嗯。”
“你害怕吗？”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点。不是怕南大陆有多危险，而是怕找不到答案。”
林小满握紧了他的手：“会找到的。祖父留下了线索，我们沿着他走过的路走下去，一定能找到。”
陆寻没有回答。他望着前方的海面，月光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两点微光。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前方是未知的南大陆。后方是正在重生的西大陆。而他们，就在这两者之间，乘着一艘船，驶向命运的下一站。